花開的思念
作者/張麗紅
(原創(chuàng) 家在山河間2025—11—28山西)
初冬,家里的三盆蟹爪蘭同時綻放,粉色花瓣如少女的裙擺,在晨光中輕輕搖曳。這抹突如其來的絢爛,讓我想起朋友老呂抱著花盆叩響家門的情景。
三年前的暮秋,老呂的三輪車還沒停穩(wěn),他的大嗓門就穿透了小院:”老張,快瞧瞧這蟹爪蘭!”他和妻子抱著兩盆蟹爪蘭、一盆三柱仙人球,額頭沁著汗珠?!奔依锘ú萏啵窗岵粍恿??!彼呎f邊往陽臺搬花盆,褪色的藍(lán)布衫上沾著草屑,像撒了把碎星星。
老呂是遠(yuǎn)近聞名的”花癡”。他的三輪車后斗永遠(yuǎn)堆著花盆,車把上掛著自制的噴壺。每周六清晨,他都會在小區(qū)廣場支起”送花攤”,逢人就講養(yǎng)花經(jīng):”蟹爪蘭要見干見濕,仙人球三個月澆一次水就行?!庇幸惶毂┯晖恢?,他竟把鄰居家的米蘭抱回自己車庫,渾身濕透卻笑得像個孩子。
那天清晨,蟹爪蘭剛抽出第一個花苞,我十分欣喜,正準(zhǔn)備給老呂發(fā)個照片,卻突然接到他妻子的電話。急救室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fā)酸,而他的離開更讓我們淚水滂沱。他最后一條朋友圈還在分享養(yǎng)花心得:”蟹爪蘭要及時換盆……”照片里,他的手掌托著花盆,淳樸憨厚的臉上漾著花朵般燦爛笑容。
出殯那日,我在他的三輪車斗里發(fā)現(xiàn)半袋沒送完的花肥。蟹爪蘭在靈堂靜靜綻放,粉色花瓣落在他的遺照邊框,像給他別了枚遲到的胸花。
今年花期提前了十多天。當(dāng)?shù)谝欢浠ㄔ诔快F中舒展時,我對著空花盆呢喃:”老呂,你看這花,比去年開得還熱鬧?!敝讣鈸徇^肥厚的莖節(jié),仿佛還能觸到他教我扦插時的溫度。他曾說:”扦插要選第三到第五節(jié),就像選女婿,得挑壯實的?!比缃?,這三盆蟹爪蘭通過培育將變成五盆,到時候母親和妹妹家,還有新利和蓉蓉的窗臺都會有蟹爪蘭的倩影,這令人懷念,暖人心扉的花朵會開在更多人的心中。
友人??湮沂恰别B(yǎng)花高手”,卻不知每片新葉都是時光的饋贈。蟹爪蘭喜陽卻怕暴曬,就像人要在磨礪中成長。我遵循老呂傳授的”野養(yǎng)法”:春日移至老宅院子,任其接受風(fēng)雨洗禮;冬季搬回室內(nèi),用暖氣氤氳的溫度喚醒生機(jī)。這三年間,我學(xué)會觀察每片葉子的狀態(tài):莖節(jié)發(fā)皺是缺水,邊緣泛紅要遮光,就像讀懂老友無聲的叮囑。
今年花開恰逢兒子新婚,蓬勃生機(jī)的花簇映著大紅喜字,恍惚間老呂又站在花旁,瞇著眼笑說:”瞧瞧,這花比新娘子還嬌俏。”他送的仙人柱也已分出三株,新長出的棱線如同生命的年輪,記錄著時光的流轉(zhuǎn)。
蟹爪蘭的花語是”鴻運(yùn)當(dāng)頭”,可我更愿相信它承載著人間至情。當(dāng)夏縣的蓉蓉捧著扦插的蟹爪蘭愛不釋手時,當(dāng)母親對著花朵喃喃自語時,我知道這份情誼正在延續(xù)。老呂走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我在蟹爪蘭旁擺了他生前最愛的鐵觀音,水汽蒸騰中,仿佛又聽見他說:”養(yǎng)花就像養(yǎng)孩子,要付出真心?!?/b>
此刻站在陽臺上,看暮色中的蟹爪蘭如無數(shù)盞小燈籠,突然懂得:生命的消逝并非終點(diǎn),那些被愛滋養(yǎng)過的美好,終將以另一種形式綻放。就像這蟹爪蘭,年復(fù)一年用盛開詮釋著:離別不是結(jié)束,而是思念的另一種開始。
作者簡介:張麗紅,1969年生,山西省夏縣人。愛好文學(xué)、音樂、書法。喜歡用文字梳理自己的生活。近年來,有散文、詩歌、通訊等散見報刊和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