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暖冬
文/ 高金秀
大地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響，好像稍一用力就會裂開似的。我裹緊棉襖，冒著嚴(yán)寒去村里給學(xué)生扎西送復(fù)習(xí)資料，路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田里的莊稼早就收割完了，只剩下枯黃的秸稈在風(fēng)雪里搖晃，遠(yuǎn)處的山巒被白雪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像一幅素凈的水墨畫，安安靜靜的。
到了扎西家，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他的母親站在門口張望，臉上凍得紅撲撲的。見我來了，她連忙迎上來，搓著凍僵的手說：“高老師，這么冷的天還麻煩你跑一趟，快進(jìn)屋暖和暖和！”一推開門，一股暖意就涌了過來，火塘里的牛糞火噼啪作響，火苗跳躍著，把整個屋子都照得暖烘烘的。銅鍋上煮著的奶茶冒著熱氣，空氣中彌漫著酥油和糌粑的香味，讓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
扎西正坐在火塘邊看書，見我進(jìn)來，連忙起身讓座，手里還緊緊攥著書本。他的父親從里屋走出來，手里拿著一瓶青稞酒，笑著說：“高老師，喝點熱酒暖暖身子，這是自家釀的，度數(shù)不高?！蔽彝妻o不過，接過酒杯，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慢慢蔓延到全身，身上的寒氣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扎西的母親給我遞來一塊剛做的奶渣糕，說：“嘗嘗，昨天剛做的，還新鮮著呢。”我咬了一口，甜中帶酸，口感細(xì)膩，越嚼越香。
扎西坐在我旁邊，興奮地給我講他冬天的趣事：“老師，我昨天和小伙伴去山上滑雪，還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雪人的眼睛是用黑石頭做的，鼻子是用胡蘿卜插的，可惜今天雪又下大了，雪人肯定被埋住了?！彼f著，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童真。
聊著聊著，外面的風(fēng)雪越來越緊，嗚嗚地刮著，可屋里卻暖融融的。扎西的父親嘆了口氣說：“今年的雪下得特別大，牛羊都沒法出去放牧，只能在家喂草料，每天都得去棚里添好幾次，不然怕它們凍著?！彼D了頓，又笑著說：“不過也好，瑞雪兆豐年，明年肯定是個好年成，莊稼能長得好，牛羊也能膘肥體壯的?！?/p>
扎西的母親也附和道：“是啊，冬天雖然冷，可也是休養(yǎng)生息的時候，等開春了，地里、棚里的活兒一忙起來，就沒這么清閑了。”
我看著火塘里跳躍的火苗，聽著一家人的歡聲笑語，心里滿是感動。想起自己剛來天祝教書的時候，心里還有些忐忑，怕適應(yīng)不了這里的生活，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里的人樸實又熱情，就像這火塘里的火，雖然不張揚(yáng)，卻能給人滿滿的溫暖。
臨走時，扎西從兜里掏出一個親手做的雪人掛件，塞到我手里，說：“老師，這個給你，上面我還系了紅繩，希望你冬天不冷?！蔽椅罩鴴旒?，心里暖烘烘的，仿佛還帶著火塘的溫度。
踏著夜色往回走，風(fēng)雪依舊，可手里的掛件卻像一團(tuán)小小的火焰，驅(qū)散了所有的寒意。遠(yuǎn)處的村莊里，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風(fēng)雪中閃爍，像一雙雙溫柔的眼睛，讓人心里格外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