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jié) 筆尖上的趣事
作者:劉連成
寫字是我每日雷打不動的“正經(jīng)事”——倒不是對這筆尖下的橫豎撇捺有多上頭,全因班主任李方大老師那句“字如其人”像塊小秤砣,穩(wěn)穩(wěn)壓在我的作業(yè)本上:萬一寫得歪歪扭扭,豈不是要被貼上“潦草人士”的標(biāo)簽?
右手捏著筆桿,左手乖乖按住課本,生怕一個(gè)晃神,字就跟著蹦跶出界。此刻抄的是《岳陽樓記》,筆鋒落在紙上,一會兒是“銜遠(yuǎn)山”的舒展,一會兒是“吞長江”的頓筆,我疑心自己不是在寫字,是在給方塊字們排課間操。
教室靜得能聽見筆尖劃紙的沙沙聲,像春蠶啃著剛冒芽的桑葉,每一聲都裹著點(diǎn)“今天的作業(yè)能按時(shí)交”的踏實(shí)。
偷偷抬眼往窗外瞟,老柳樹的影子正順著窗欞晃,枝條垂下來,一下一下掃著玻璃——活像它也攥著根無形的筆,在藍(lán)天這張大紙上,一筆一劃寫著“今天風(fēng)很軟”的短詩。我趕緊低頭把“把酒臨風(fēng)”的“風(fēng)”字描得更舒展些:總不能讓柳樹比我寫得還像樣吧?
剛把“其喜洋洋者矣”的最后一筆捺抻得筆直,下課鈴就“叮鈴”一聲撞碎了教室的安靜。后桌的宋國才“啪”地把筆一扔,揉著右手喊:“我這字寫得比我跑八百米還喘!”我舉著自己那頁《岳陽樓記》湊過去,他瞇眼瞅了瞅,突然拍桌:“你這‘樓’字的木字旁,怎么長得像棵歪脖子樹?”
我正想反駁,同桌的郭淑蘭把作業(yè)本遞過來——她的字軟乎乎的,每個(gè)筆畫都像沾了棉花糖,連“濁浪排空”都寫得溫溫柔柔?!袄罾蠋熣f我這是‘人淡如菊’款?!彼沃P桿笑,我盯著她那頁字,突然覺得剛才的“歪脖子樹”確實(shí)該去“練字矯正班”報(bào)到。
窗外的那棵百年柳樹還在寫它的詩,風(fēng)一吹,影子在作業(yè)本上晃了晃,正好蓋在我那個(gè)“歪脖子樹”上——倒像是給這字加了層“自然隨性”的濾鏡。我趕緊把本子捂緊:下次寫字得偷偷跟柳樹取取經(jīng),爭取把“潦草人士”扭成“曠野詩人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