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光
文/宋凱
國光是一種蘋果。小時候村北大約五里處有個集體所有的蘋果行子,國光是那里種植的主要樹種之一。其實叫它蘋果行子并不準確,因為在那個上百畝的沙土地除了種有蘋果,還種了梨子、山楂,林間還種有花生、棉花。
在我老家那片華北大平原,土地上長的主要是糧食,因此村北的蘋果行子就會萬眾矚目。秋收的時候恰又是蘋果一天天長熟的時候,附近地里干活的老農(nóng)都忍不住往那邊多看一眼,我家的一塊責任田恰在不遠處,秋日里每逢下地幫工,總希望父母能去那個蘋果行子走一走,多了不敢奢求,花上塊兒八毛買幾個不熟便蒂落的果子嘗個味道便心滿意足了。長大進了城里,我與很多朋友分享,我們小時候“零食”很多的,只要有個味道就是零食,比如家長曬的蘿卜干,未成熟的高粱和玉米秸稈,土里拔起來的茅草根,野生枸杞、小酸棗,等等等等。但最讓朋友們不相信的“零食”是螞蟻的屁股,抓起一只大約兩粒大米那么大的螞蟻,把屁股掐掉,舔一舔,酸酸的,就是零食了。我看過一個電影,里面的孩子說“眼淚好吃,有味道”就是這個意思了。
我與國光的親密接觸是在12歲那年。初中畢業(yè)離校好像是六月,母親托人說情后,我和鄰居一個小伙伴一起到蘋果行子打工,名為“看蘋果行子”的工作,說白了,就是蘋果園的保安人員,防賊防盜的。但其實我們兩個一米多高的小孩子,哪兒有能力“保衛(wèi)”蘋果?晚上樹林里一只鳥兒撲棱棱飛過,我倆都得用被子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別人知道還有個看守在此。果園主也大致了解,幾百畝地,怎么可能靠我們?因此,果園四周籬笆扎緊,下面挖坑,養(yǎng)上幾條狗,在果園四周注明“果園四周埋有土槍,入園偷盜后果自負”之類的話語,算是騙人又騙己了。
我們“保衛(wèi)蘋果”的任務(wù)主要是晚上,但白天也不能閑著,跟著白天的日工一起割草、打藥、松土、摘果等等。這么多年,最讓我忘不了的差事是打藥。打藥分為兩種,給果樹打防蟲藥,給林間的野草打類似于百草枯的毒藥。給果樹打藥是用一種長臂的噴管,把噴管舉到樹頂,給每個果子噴一種叫作硫酸銅的防蟲藥,藥液噴灑到衣服上皮膚上留下綠色的痕跡。上面在打藥,下面腿上腳上被雜草喇得到處傷口,傷口又被硫酸銅灑上,晚上睡覺前用洗衣粉搓洗硫酸銅,傷口的疼痛我不愿記卻永遠忘不掉。打百草殺的難過絲毫不弱,10L藥水掛在肩上,只要一個工作日,肩膀的勒痕就可以陪伴一周以上。
在蘋果行子打工那段時間,我還有個深刻的記憶是伙食。給我們做飯的是一個姓王的老大爺,因為林間種了茄子辣椒,我們每頓飯便是饅頭或面條配炒茄子、炒炒辣椒。有一天下午上班,做日工的幾個大嬸笑著問我,中午你們的面片有羊肉味嗎?我一聽來了興趣,難道做了羊肉鹵留著晚上吃?他們哄堂大笑,“我們中午下班看見兩只羊在吃你們鍋里的面條?!?/div>
我清楚記得,我在村北那個蘋果行子工作了整整50天。因為等我上學走時,母親去找果園主結(jié)賬,原本每天10塊錢工資降為9塊錢,我總共掙了450塊錢,我拿著它,望著遠去的國光,開啟了我的高中生活。自此,我再未見過國光果樹,慢慢的,市場上的國光蘋果也不見了。
前些日子,一個朋友說,從老家?guī)Я颂O果,我笑他“不嫌沉”。他說是國光。我說,我等你。我的思緒一下子回到30年前,回到千里之外那片蘋果行子。
作者簡介:宋凱,北京人,國家干部,愛好廣泛,酷愛文學,時有作品公開發(fā)表或在微刊發(f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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