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吃蓮花??
作者/湘潭
我曾在不經(jīng)意看視頻時,看到了鯉魚吃蓮花??。當(dāng)時就心有感慨。想到小時候魚跳龍門,魚吃蓮花。那時。也不知是啥時間了,總覺著缸里的水有些淡,那幾尾紅鯽魚,便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在墨綠的水流間,懶懶地擺著尾。我正這么想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游移,忽然便定住了。
是那朵蓮。不知何時,它已掙脫了緊抱的花苞,舒展開第一片花瓣。那顏色,不是什么嬌艷的粉,倒像宣紙上極淡的胭脂,只那么一抹,邊緣幾乎要化進光里去。它靜靜地開著,有一種不自知的、亭亭的風(fēng)致。缸水是沉的,暗綠的,襯得這一朵白里透紅的花,宛如一個不切實的夢。我的心里,便也好像有了一盞光。
就在這時,一條魚來了。它是最大也最沉穩(wěn)的那一個,通身是那種上了年歲的、暗沉沉的紅色,像一塊浸飽了水的瑪瑙。它游動的姿態(tài)總是從容的,不似那些小魚的慌促。它從一片睡蓮的圓葉下悠悠地轉(zhuǎn)出,嘴唇無聲地開闔,仿佛一個老學(xué)士在默誦著什么難解的經(jīng)文。它向著那蓮花的影子游去,起初是慢的,帶著一種探詢的神氣。待游得近了,它的動作忽地變得急促起來,那沉靜的尾與鰭,陡然增加了撥動的頻率,在水里激起一圈圈極細碎的漣漪。
它仰著頭,將那圓圓的嘴,湊近了映在水里的、那蓮花微微顫動的倒影。然后,它便一口啄了上去。水里的花影,立刻便碎了,散作千萬片晃動的光斑。它似乎愣了一下,繞著那破碎的光影轉(zhuǎn)了一圈,仿佛在疑惑這看得見卻吃不著的“花瓣”究竟是個什么。但它并不死心,停了一停,又湊上去,再啄一口。
我看得幾乎要笑出聲來。這憨癡的魚呵!它是在與那虛妄的影子做游戲嗎?還是真將那光影的浮動,當(dāng)作了可以果腹的餌料?它一遍遍地啄著,那水里的花影便一遍遍地碎,又一遍遍地聚合。它追逐的,究竟是那朵花,還是它自己心中生出的一個執(zhí)拗的念頭呢?光影在水波里蕩漾,真實與幻想的界限,在這一刻,竟有些模糊不清了。
這光景,倒讓我想起一些舊書里的典故。莊周夢蝶,醒來后悵然自失,不知是莊周化成了蝶,還是蝶化成了莊周。那是一種物我兩忘的、哲學(xué)式的迷惘。而此刻這魚與蓮花,卻似乎更添了一層生命的憨態(tài)與天真。它沒有那樣深沉的思慮,它的全部世界,便是這一缸水,幾縷光,和一朵花的影子。它的追逐是認真的,也是無望的;這無望里,沒有悲劇的意味,反倒充滿了靜謐的、循環(huán)往復(fù)的趣味。
南宋的畫院里,那些佚名的畫家們,不也常畫這樣的題材么?在團扇的絹本上,或是冊頁的一角,用工細的筆法,畫幾莖水草,一尾游魚,魚的方向,必是朝著那一朵將開未開的荷花的。畫師們捕捉的,想必就是這動靜相生的一瞬。魚兒的動,更襯出蓮的靜;蓮的靜,又引動著魚兒的癡。那畫上是沒有聲音的,但你仿佛能聽見水波被魚尾劃開的、極輕微的嗖地一聲。那是一個被定格的、永恒的剎那。而我眼前的光景,便是那畫活了過來,只是少了畫中的工致,多了幾分池沼邊自然的散漫生機。

【作者簡介】湘潭,國企退休職工,詩歌愛好者。近年,在【山石榴原創(chuàng)文學(xué)】【西部風(fēng)微刊】【詩生活】、【環(huán)球國際世界華文日記特刊】【染香時光】【東極魂微刊】等十幾家微信原創(chuàng)平臺先后發(fā)表詩文。2019.年春,在“百年堂”“東阿制造”第三屆迎春筆會征文活動中獲得優(yōu)秀獎。作品被收入《聊城文藝》《魯西詩人》《印象茌平》《魅力茌平》等選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