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重-兼談華國鋒》
歲月如重 (5)
作者/龔如仲 朗誦/花仙子

第二章:大學(xué)時代
不同尋常的大學(xué)生活
在一個炎熱的夏日午后,我坐上開往北京的列車,準備離開上海,離開與我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父母。就在汽笛鳴響、火車徐徐開動的那一刻,專程到車站為我送行的父親突然間痛哭失聲。透過車窗,我看見父親急切地揮動著的雙手,他一邊哭,一邊拼命追趕著越開越快的列車。在那一瞬間,我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心也被深深地震撼了。因為在我的記憶里,硬漢的父親是從不掉淚的??粗嚧巴飧赣H越來越小的身影,我的心一陣陣地揪痛。
于此同時,我猛然想起了家中的母親,此時此刻她該是多么傷心和難過?。∈四炅?,和她朝夕相處了十八年、被她像寶貝一樣疼惜了十八年的兒子,如今真的離開她,到很遠的地方去了。想到這里,我的心情久久難以平靜。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在心里暗暗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掙大錢孝敬父母”! 就這樣,我告別父母,坐了幾十個小時的火車,來到了北京,從此開始了我不同尋常的大學(xué)生活。
(一)北京,一個讓我傾心的城市
那個年代,大多數(shù)的上海人都有一種“上海情結(jié)”,就是那種與生俱來的優(yōu)越感。在他們的心目中,“精明”的上海人總是要比外地人更勝一籌,而上海這個他們所居住的城市又是任何其它中國大城市無法比擬的。這一點,就連那些常年棲身于夏天如蒸籠、冬天似冰庫的“棚戶區(qū)”、早餐只能享用“泡飯加蘿卜干”的貧民們也不例外。在有些上海人看來,身為上海人就是一種榮耀。為此,無論面臨多么優(yōu)厚的條件誘惑,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一生廝守上海、永不離開。
在去北京求學(xué)之前,這種井底之蛙式的上海情結(jié)也一直存在于我的心間。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我對北京這個城市的日漸了解,我心中的這種﹁上海情結(jié)﹂被徹底地動搖了。北京在我眼前展示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北京是一個讓我傾心的城市。
如果沒有走進北京,我體會不到何謂中華文明的恢弘和博大。無論是那金碧輝煌、氣象萬千的故宮,還是雄奇磅礡、巍峨屹立的長城,都讓我驚嘆不已。 而“天下第一廣場”的天安門和“世界最大園林”的頤和園也讓我由衷地折服。再想想被上海人引以為傲的人民廣場和豫園,它們在北京的天安門廣場和頤和園面前顯得是何等的微不足道。到了北京,我終于領(lǐng)略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真正含義??傊?,我深深體會到了北京的大氣和厚重。
不光是北京的建筑,甚至就連生活在這個城市的北京人也讓我有一種別樣的感覺?;蛟S是長年生活在﹁皇城之內(nèi),天子腳下﹂的緣故吧,那時候的北京人觀察世界也有他們獨特的視角。無論是為國為民、日理萬機的達官要人,或者只是些“憑力氣干活、掙工資吃飯”的升斗小民,都無一例外地對國內(nèi)外的政治大事抱有特別的關(guān)心和熱情。北京人所特有的“國家興亡,匹夫有責(zé)”的胸懷確實讓我感動。
而我生活在上海時,我感到絕大多數(shù)上海老百姓們最關(guān)心的無非是“怎么過好小日子”,琢磨著“那一天有錢了給老婆孩子添置幾件新衣”。身在北京、耳濡目染,我發(fā)現(xiàn)自己了解社會和世界的視角也在漸漸被改變,人也變得成熟了許多。
要說我最喜歡的,還是北京這個城市的人文環(huán)境。有了空閑時,不妨去轉(zhuǎn)一轉(zhuǎn)專賣字畫古玩的琉璃廠,逛一逛游人如織的天橋、大柵欄,看一看老北京人的民風(fēng)民俗,聽一聽當(dāng)?shù)厝说木┣痪╉?。這一切都讓我從心里頭透出一股子新鮮感,我真切地感受到京城文化的深厚底蘊。
說到這里,我忽然想起了兩件關(guān)于北京方言和習(xí)慣的小趣事。
有一回我上街辦事,口渴了,正好看見路邊有個賣冰棍兒的。我正想上前買根冰棍兒解渴,不承想那賣冰棍的老太太突然吆喝了一聲“冰棍兒,一毛倆”。我一聽,急忙止步了。同時在心里暗想:“這北京的冰棍兒怎么這么貴?一根冰棍兒得讓我掏一毛倆分錢?在我們上海,一根奶油棒冰才五分錢”。要知道我當(dāng)時可是個窮學(xué)生,兜里沒有什么錢,想到買瓶北冰洋牌的汽水恐怕價錢更貴,于是就只好忍著口渴、回到了學(xué)校。
后來我特意問一位北京籍同學(xué):“為何北京的冰棍兒這么貴”?他一聽就樂了,說我是外地人聽不懂北京話,“一毛倆”的意思就是一毛錢可買倆根冰棍。他這么一解釋,我才知道自己鬧了個大笑話。
還有一回,我應(yīng)邀到一個北京籍的同學(xué)家做客,同學(xué)的父母熱情地招待了我。吃完午飯后,大家就坐下來喝茶、聊天、話家常。在談話間我不經(jīng)意地問了一句:“阿姨,你今年幾歲了”?沒想到同學(xué)的媽媽聽了這話后當(dāng)時就一愣,接著臉上顯出了很不高興的樣子。我正納悶,不知道自己哪兒出錯了,只見我同學(xué)急忙向他媽媽解釋道:“上海人就這習(xí)慣,問人家年齡時不分老少都說你幾歲了”。然后他又告訴我,北京人問年齡得分長幼。問小孩子你幾歲了當(dāng)然可以。但問大人,尤其是問長輩,一定得說“您多大年紀了?或者是“您老今年高壽”?我這才明白,同學(xué)的媽媽當(dāng)時一定在想:“這小子怎么這等沒禮貌”?自打那一回出洋相,我再與北京人打交道時就學(xué)乖了:弄不明白的先別亂開口,實在想弄明白的就勤著點兒向人多請教。
在北京讀書期間,我就是這樣,漸漸地喜歡上了北京,也喜歡上了北京人。我喜歡他們的包容、大氣和厚道,喜歡他們的實在、直爽和幽默。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還把一位北京姑娘、我的同班同學(xué)娶為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