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慎春（山東棗莊）
俗話說：“立冬蘿卜，小雪菜?！绷⒍螅鞖庖惶毂纫惶旌淦饋?，如果沒有強冷空氣的干擾，大蘿卜到了這個時候，正是快速膨大的時期，有道是：“蘿卜偎著泥，一天一夜長一皮！”在氣溫的加持下，到了這個時間段，只要肥水跟得上，蘿卜生長的速度是極快的。而大白菜到了小雪以后，只要極端的嚴寒不長時間停留在零下四度，仍能緩慢地抱心，生長。
1970年，由于我們大隊的黨支部書記王慎法同志，思想比較先進，依托村中多少年來制作煙花爆竹，形成的碾制黑色土炸藥的傳統(tǒng)工藝，在土山前創(chuàng)辦起來的黑色炸藥廠，恰巧迎合了當時“農業(yè)學大寨”，興修水利，大搞農田基本建設，需要黑色土炸藥用來開山采石。所以，大隊辦的黑色炸藥廠，生產形勢不錯，效益較好。
生產大隊拿出這些盈利，購置了大小多輛拖拉機，用于農業(yè)生產、跑運輸、搞副業(yè)，還在承水河的南北轉彎處，建設了兩座提水站，配套建成了主干渠，使村莊前后，中興鐵路舊址以東的河崖地頭，全部達到了水澆條件，專門從滕縣請來農業(yè)技術人員，將一年兩熟的農田，改造成了一年三季的菜糧套種田。即開春種土豆，立夏時在土豆溝里套種玉米，收獲玉米后，又在玉米茬子地上栽種秋季大白菜。這樣，每畝地，一年就能收獲到5000斤土豆，1000斤玉米，20000斤大白菜，比單一種植糧食作物，效益翻了成倍。
糧食足，蔬菜的下腳料多了，大隊又號召社員大養(yǎng)其豬，推出了“戶養(yǎng)豬，隊墊圈”的政策，激發(fā)出了社員群眾家家戶戶養(yǎng)豬的積極性，平均每戶社員當年就有兩頭肥豬出欄。豬多、肥多，推動了糧食生產的大豐收。那時候，全大隊五個生產小隊的工分值，已平均提高到每10個工分（相當于一個勞動日），達到近1元。是遠近聞名的富裕大隊，吸引著十里八鄉(xiāng)的農村姑娘，人托人、臉托臉地想要嫁到我們村里做媳婦。
1973年，我們村雖然還沒有完全地并入到蔬菜大隊，但生產的土豆，大白菜等，已被列入棗莊市蔬菜公司統(tǒng)一收購的計劃中。小雪過后，社員們開始了一年中最繁忙、最勞累地往棗莊市蔬菜公司運送大白菜的勞動。那時候，運送大白菜的主要工具，就是靠著每家每戶的地排車。
“十月天短，梳頭洗臉”。每天傍晚，不到五點鐘的時候太陽就要落山。為了趕在天黑前，裝上滿滿一地排車大白菜，社員們吃過午飯就開始出工，將抱實了心的大白菜，一棵棵地砍掉，一糞箕子，一糞箕子，小心翼翼地背到地邊的道路旁，再由負責拉排車，往棗莊送白菜的人員裝進車。
往地排車里裝白菜，是件十分仔細而又技巧性很強的活。要在兩米長，不足一米寬的地排車內裝進2000多斤，圓滾滾、瓷實實的大白菜絕非易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技巧，要是一棵大白菜擺得不壓茬，不僅打吃，還難以拴牢，一旦路上出了麻煩，整車白菜就很難拉到近三十華里遠的棗莊。
待到白菜裝滿，系牢后，才由送白菜的人，將各自的排車，拉到自家的門前，用木棍把載重的排車支起，防止夜間輪胎被壓跑了氣，做好第二天凌晨送往棗莊的準備工作。
要知道，一畝地的大白菜能產兩萬多斤，每個生產小隊種植的都有近百畝，可見其運輸量的巨大。那年月，一斤不脫幫的毛白菜，最高才能買到兩分錢，價格雖然爛賤，但那可是全體社員，年終決算分配時最大的希望，如果不能按時送給蔬菜公司，垛在地里，損失就大了。為了鼓勵社員們往棗莊送白菜，隊里決定，誰將一地排車白菜送往棗莊，集體除計20個工分外，每拉100斤，還提1毛錢當出發(fā)費。
為了多掙工分及出發(fā)費，已讀高中的我，每逢星期天的時候，總要幫著姐姐往棗莊送一趟白菜。從我們村到棗莊三角花園的蔬菜公司，二十五華里的路程，中間還要爬過十里泉嶺和龍頭嶺兩個慢長坡，拉著載重2000多斤的地排車，一步不賣力都不行。為了能挨到前邊，每天凌晨三點就要上路，五點多鐘趕到棗莊。
這時候，蔬菜公司的員工，要等到七點半鐘以后才上班。在這兩個多小時排隊等候的時間里，是最難熬的時光。一路上的負重前行，已使汗水濕透了貼身的衣衫，那時候，生活困難，物資匱乏，買什么東西都得憑票供應，即使有錢也買不到毛衣襯衫，只穿著件單褂和棉襖。一旦停下來，在這凌晨最嚴酷寒冷的時刻，頭上的汗珠很快就結了冰，眉毛、頭發(fā)全都覆蓋上一層晶瑩的冰霜，溻透的單褂子，在棉襖里貼著肌膚，鉆心地冰涼，只能來回地跺著腳取暖，期盼著工作人員快點上班！
八點過后，好不容易地挪動著排車挨上隊，過完秤，卸掉車，幫著垛好白菜，換回過秤與結算的憑證。所有的勞累及寒冷，全被喜悅的心情取代。返家的路上，我將地排車的轱輾卸到軸擋前，讓姐姐撮住排車的護欄后邊，蹲站在排車尾部，我單腿著地一上一下地跳躍著，蹶著地排車，追趕著路上的自行車，歡快地“喲喝”著往家奔。好在，那時候路上的汽車很少，騎自行車的人也不多，用不了一個小時，二十五華里的路程，轉眼即到，為下午再次裝上白菜，贏回了足夠的時間。
2025年11月22日寫于嶧城
作者簡介：
王慎春：男，漢族，中共黨員，原始學歷高中，自修山東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本科，曾任民辦教師，后提任鎮(zhèn)黨委專職通訊報道員八年，后參加工作在煤炭部基建工程三處，調回原籍任電視臺記者，曾有詩歌，報告之學，通訊，電視專題等作品獲得國家、省、部級獎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