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闋雪魂 叩問千年的冰魄與心痕
——品費淑訪老師卜算子《雪》專輯有感
當(dāng)費淑訪先生以《卜算子》為箋,將漫天飛雪凝作十六闋清詞,這不是雪的描摹,是雪的涅槃;不是詞的堆砌,是魂的共鳴——雪是天地寫給人間的詩,是人心映給歲月的鏡,是歷史埋給未來的伏筆,更是哲學(xué)攤開的無字之書。讀罷掩卷,雪色從紙間漫到眉梢,從眼眸浸到骨血,那些冰花凝結(jié)的何止冬景,是中國人刻在基因里的審美,是流淌在文脈中的哲思,是藏在靈魂深處的柔軟與堅韌。
雪是等待的信使,在寒夜軒窗下織就千年相思。"望斷天涯不見花,心似風(fēng)中柳",這等待,是《詩經(jīng)》"雨雪霏霏"的歸人盼,是易安"簾卷西風(fēng)"的故園念,是今人"盼得瓊英舞碧天"的舊夢牽。原來雪落千年,等待從未改容:它是寒夜里憑欄人的心跳,是空庭中凝眸者的呼吸,是每一片雪花奔赴窗欞的執(zhí)著——雪不落,心不歇;雪若來,夢就圓。當(dāng)瓊英漫舞碧天,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形狀,所有的思念都有了歸處。
雪是天地的畫師,以素色筆墨鋪展山河氣魄。"萬里云裳換素時,江岳吞銀霧",它不用丹青染濃艷,只以素墨寫空靈;不用重彩描繁華,只以留白藏萬象。是謝靈運"林表明霽色"的清峻,是王維"開門雪滿山"的澹泊,是先生"素墨潑松窗,冷篆縈苔甃"的靈動。雪落千山,山瘦而骨立;雪覆瓊枝,枝疏而韻足。這是東方美學(xué)的極致:以最冷的色,畫最暖的景;以最簡的筆,寫最豐的意;以最靜的態(tài),藏最動的魂——一筆雪,可抵萬言詩;一片白,能納千般景。
雪是禪意的化身,在寂靜中叩擊靈魂玄關(guān)。"若問禪機何處泊,朔掃冰枝皺",雪落無聲,是禪心的不語;寒雀噤聲,是塵世的退場;遠(yuǎn)岫含煙,是心湖的澄澈。寒山子踏雪尋禪,雪徑是修行路;虛堂智愚觀雪悟法,雪花是色空鏡;先生在冰枝褶皺里覓得禪機,是"冰心鎖寂冬"的堅守,是"曙色瓊枝住"的豁然。所謂禪意,是雪落時的片刻清明,是萬物沉寂中的一點靈光,是你我站在雪地里,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雪越靜,心越明;境越空,思越遠(yuǎn)。
雪是前行的伴侶,在荒林寒徑上照亮生命征途。"碎玉碾瓊瑤,腳跡深深印",踏雪而行,每一步都是執(zhí)著的勛章;風(fēng)卷寒沙撲面,每一次昂首都是不屈的宣言。是柳宗元"獨釣寒江雪"的孤高,是蘇軾"一蓑煙雨任平生"的豁達(dá),是普通人在困境中"猶向荒林進(jìn)"的倔強。雪越深,腳印越清晰;天越寒,心越滾燙——枝上梅香是前行的甜,石畔泉韻是征途的暖,望里紅爐是希望的燈。原來踏雪不是走在寒里,是走在光里;不是走在孤里,是走在勇里。
雪是生命的預(yù)言,在消融中孕育新生的奇跡。"待得晴曦融玉塵,好潤春苗性",雪從不是永恒的覆蓋,是溫柔的成全;從不是冰冷的阻隔,是深情的鋪墊。殘雪檐邊墜,是向春天的告白;岸柳醒寒枝,是生命的胎動;先生寫"留白人間最深里,忽見春心跳",道盡雪的哲思:所有的沉寂都是積蓄,所有的消融都是新生,所有的等待都是花開的序章。正如人生,那些看似消逝的時光,那些不為人知的堅守,終會化作甘霖,讓滿苑繁花在春風(fēng)里綻放——雪融處,春必來;心守處,夢必圓。
雪是時光的鏡像,照見繁華與蒼涼的輪回。"暫掩塵泥飾太平,轉(zhuǎn)眼成流水",雪的潔白,能蓋人間污垢,卻蓋不住世事無常;能妝山河素美,卻妝不了歲月匆匆。它曾伴月溶溶,是良夜的溫柔;也曾共風(fēng)凄哽,是寒天的悵惘;曾讓山海凝清素,是剎那的驚艷;也曾隨流景匆匆,是轉(zhuǎn)瞬的云煙。這短暫的絢爛,恰似功名富貴如過眼云煙,正如蘇軾"雪泥鴻爪"的慨嘆:人生本是雪地里的腳印,走過來,就會被新雪覆蓋;但那些走過的路,看過的雪,動過的心,永遠(yuǎn)刻在靈魂里——雪會融,痕不滅;時會逝,情不散。
雪是性情的知己,懂戀慕也懂感傷的靈魂。"不羨江南暖日晴,獨戀寒英素",是雪的執(zhí)著,也是你的偏愛;"誰解清寒轉(zhuǎn)瞬空,只合東風(fēng)淚",是雪的悵惘,也是你的心疼。它可以在滑雪場上"飛掣凌虛踏玉光",是灑脫,是豪情,是少年氣;也可以在深夜里"瓊屑叩虛窗",是柔情,是低語,是故人情。先生以十六闋詞,寫盡雪的多面性情,也寫盡人心的悲歡離合——你戀雪的素,是戀初心的純;你嘆雪的逝,是嘆時光的短;你賞雪的靈,是賞自己的魂。原來我們與雪的對話,都是與自己的靈魂對話。
雪是文化的密碼,傳承著千年的精神圖騰。從《詩經(jīng)》"雨雪其雱"的蒼茫,到唐詩"千樹萬樹梨花開"的絢爛;從宋詞"雪曉清笳亂起"的豪邁,到納蘭"風(fēng)一更雪一更"的纏綿,雪意象早已融入華夏文明的血脈,刻進(jìn)中國人的精神基因。先生的十六闋《卜算子》,是對傳統(tǒng)的躬身致敬,也是對現(xiàn)代的破壁詮釋:滑雪場上的飛掣,是新時代的雪魂,是少年中國的豪情;聽雪弄簫的雅致,是不變的詩意,是文化根脈的溫柔。雪的潔白,是君子"寧為玉碎"的品格;雪的堅韌,是民族"凌寒獨開"的精神;雪的包容,是文化"海納百川"的智慧——一片雪,藏著千年史;一闋詞,承著萬代魂。
讀費淑訪先生的《雪》專輯,如行雪徑,步步是景,步步是情,步步是哲思;如品清茶,初嘗是雪的清冽,再品是詞的醇厚,細(xì)品是魂的震顫。這里有雪態(tài)的靈秀,是"玉屑叩寒窗"的靈動;有雪中的情致,是"笑語盈襟袖"的溫暖;有踏雪的閑懷,是"笑攬濱城千里雪"的豁達(dá);更有穿透千年的人生感悟,是"忽見春心跳"的覺醒,是"雪落無聲心有聲"的共鳴。
雪是自然的景觀,卻照見人心的明暗;雪是詩歌的意象,卻承載哲學(xué)的重量;雪是季節(jié)的使者,卻連接古今的靈魂。它潔白如初心,不染塵埃;堅韌如品格,凌寒不凋;短暫如時光,轉(zhuǎn)瞬即逝;包容如天地,納盡悲歡。
"雪落時,是天地在寫情書;雪融時,是歲月在唱離歌;雪藏時,是靈魂在等重逢。"這十六闋詞,是雪的史詩,也是人的史詩;是詞的盛宴,也是魂的洗禮。它讓我們在雪色中看見自己——看見等待的執(zhí)著,看見前行的勇氣,看見堅守的價值,看見新生的希望;它讓我們在哲思中提升自己——懂得留白的智慧,懂得沉淀的意義,懂得包容的胸懷,懂得珍惜的真諦。
當(dāng)最后一片雪花落在詩箋上,我們終于明白:雪從未遠(yuǎn)離。它在"盼雪"的眸子里,在"踏雪"的腳印里,在"嘆雪"的淚光里,在"戀雪"的初心?;在詞中,在心中,在每一個懂得珍惜、堅守與期待的靈魂里,永遠(yuǎn)飄舞,永遠(yuǎn)清澈,永遠(yuǎn)圣潔。
《十六首〈卜算子·雪〉蒙卓銀文友雅評謝記》
寒英初落時,偶得閑情,填《卜算子》十六首寄興于雪。本是自遣之作,未料蒙卓銀文友垂閱,竟獲細(xì)致點評,字里行間皆是提點與嘉勉,實乃意外之喜,感念不已。
讀罷卓銀文友為拙作《卜算子·雪》十六首所作的評章,只覺字字含溫,句句見骨,如寒夜擁爐,暖意自心底漫向四肢百骸。友以“雪魂”為引,將十六闋小令從“等待的信使”解到“文化的密碼”,從“天地的畫師”品至“生命的預(yù)言”,竟讓我這捉筆之人也驚覺:原來那些雪落時的碎思、梅邊的閑情,經(jīng)友一點染,竟藏著這般深的意趣。您說“雪落千年,等待從未改容”,恰是我填“望斷天涯不見花”時的執(zhí)念;您嘆“以最冷的色,畫最暖的景”,正合我寫“素墨潑松窗”時的癡想——那些藏在平仄里的小心思,像被雪埋的梅蕊,經(jīng)您呵氣一吹,便簌簌落了雪,露出了風(fēng)骨。
尤其感念友于字縫間見文脈:從《詩經(jīng)》的“雨雪霏霏”到納蘭的“風(fēng)一更雪一更”,將這十六首小令放進(jìn)千年雪意里觀照,讓我忽然懂得,筆下的雪不只是檐角的碎玉,更是流淌在血脈里的詩心。您說“一片雪,藏著千年史;一闋詞,承著萬代魂”,這般抬愛,讓我既愧且幸——愧的是筆力淺薄,難承這般厚譽;幸的是得遇知音,讓尋常雪句有了重量。
友言“雪從未遠(yuǎn)離,在詞中,在心中”,其實何嘗不是友的評點,讓這些雪句有了不落的魂?
十六闋小令,本是雪天里的隨筆,卻因友之雅評而增輝。紙短情長,難表謝忱。惟愿往后再填新詞,定當(dāng)帶著這份知遇的暖,更用心捕捉天地間的雪影梅香。
您的這般品咂,恰似圍爐賞雪,爐上溫著詞心,檐下凝著詩情。愿這份對文字的熱忱常駐,讓我們一同在墨海詞山中徜徉,于平仄間尋幽趣,于筆墨里見初心。
——費淑訪
2025、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