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崩，一個讓人語崩的地方
二、冰湖，上帝的最后一滴眼淚
信義莊
一夜酣睡，在鳥鳴中醒來，看窗外隱隱有紅光閃爍，腦海里突然蹦出那“日照金山”的詞來，立馬快速起床，來不及洗漱即推門站立在客棧的平臺上。此時，天色尚暗，對面的“神女峰”，正拉著一絲淡淡青煙，慢慢蘇醒。突然，一道金光閃過，那“神女峰”尖尖的山巔，瞬間即變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日光熔金，漫灑輕泄，那火焰越燒越旺，金色竟?jié)u漸涂滿了“神女峰”大半。扭頭側(cè)視，“將軍峰”方向，早已璀璨奪目，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此時此刻，頓然一下領(lǐng)悟了什么是“一眼萬年” ，古人那“相看兩不厭”的詞兒，也悄然滑到了嘴邊。
沒有什么能夠阻止人們對美好的向往，客棧的房門很快漸次打開，驢友們紛紛加入了這視覺的盛宴。
端坐在平臺的長凳上，靜靜地看霞光漫卷，盡情享受著晨曦里的寧靜、溫馨、浪漫，雨崩，“人家天堂”的稱呼，確實名不虛傳。
餐廳里吃一碗辣香的米線，唇齒留香。興奮與期待中，背起簡單的行囊，大踏步向徒步起點奔去。轉(zhuǎn)角處，一面寫有“雨崩”的紅墻，令人忍不住打卡留念，那鮮艷的紅色，仿佛在講述著這片土地的神奇。倚著石砌的半墻，與雪山同框；站在梯子上，與帳篷旁的驢友招手致意。是想聽人家的故事，還是要問問數(shù)星星的浪漫？這一刻，人與自然仿佛融為一體，美麗的風景中，有你有我還有他。
越過一處藏民煨桑的圣地，來到一座裝滿金色轉(zhuǎn)經(jīng)筒的紅色寺廟及白塔前，平坦的草地上，四匹騾子及其主人扎西兄弟，早已在等候我們的到來。俺騎過牛、騎過馬、騎過驢，就是沒有騎過騾子，老大不小的俺，看到那高大的騾子，心里竟莫名地緊張，上騾子的時候，笨拙地差點一頭栽下來，嚇的臉色煞白，喜的一旁的驢友抿嘴直笑。四匹騾子拴在一起行走，俺占了兩匹；怯怯地縮在最后，在扎西兄弟的百般提醒囑咐下，終于在“嘚嘚”聲中開始前行。那一刻，恍若夢回唐朝，自己也仿佛幻化成了茶馬古道上的一個腳戶或一頭騾子。
僵硬著身子坐在騾子上前行，東倒西歪，戰(zhàn)戰(zhàn)兢兢，總擔心不小心摔下來，那還有心賞景。直到十幾分鐘后，身體與騾子的配合才漸漸和諧起來。輕松、欣喜、愜意的感覺一上頭，那眼和手就閑不下來了。一只手用力抓著騾鞍子上的鐵條，一只手蹭掉手套就掏出了兜里的手機，開始不停地攝入行在前面的“崖在、洋洋”及身邊的景色。
“人在畫中游，畫在景中走”，騎在騾子上的我們，一不小心，竟成了畫中的焦點，許多徒步的驢友，紛紛拿著手機，攝錄著我們悠悠騎行的畫面。一棵嬌美的紅楓下，一對年邁的老夫妻，早早架好機位，等待著我們進入視野，那份攝影人的專業(yè)和虔誠，令人感佩。揮揮手祝福他們地老天荒，開心快樂！暢然前行。
歡聲笑語中， 9:27分，開始進入冷杉、紅樺等組成的原始森林，9:36分，在嘩嘩的水聲中，越過肆意流淌的笑隆曲河，林中小路開始盤旋上升。走在前面的扎西兄弟發(fā)出嚴厲警告，“上山不要玩手機，否則責任自負！”語氣中帶著不容質(zhì)疑的決絕，嚇的俺立馬將手機塞進了褲兜。騎著騾子上山，在泥濘陡峭的山路上曲折前行，還真是頭一遭，剛剛爬行一段，俺便沒有了剛才的風輕云淡，嚇的老老實實趴在騾子身上，雙手死死抓住騾鞍上的鐵條。好在這騾子聽話又乖巧，不用扎西兄弟牽行、吆喝，也似老馬識途一般，無論拐彎、上坡，總會選擇最佳的路線，偶爾經(jīng)不住青草的誘惑，停下偷食幾口，只要扎西兄弟在后面吆喝幾聲，則立馬乖巧地起步。
不知是“洋洋”騎術(shù)精湛，還是長得漂亮，一路上行，與那健騾配合的天衣無縫，颯爽健美的英姿，總是招來路遇驢友的紛紛點贊，真讓人羨慕嫉妒。
這原始森林的景色太撩人了，幾抱粗、幾十米高，筆直的杉樹觸目皆是，稠密的連陽光都透不進來，上午近10點的時間，林子里還讓人感覺有些陰冷、昏暗。隨著海拔的升高，那樹上灰白的“樹胡子”竟越來越多，越長越長，一棵棵大樹像極了森林中的白頭仙翁；夾雜在高大杉樹中的棵棵紅樺、紅楓，一簇簇箭竹，一株株含苞的高山杜鵑，啾啾的鳥鳴，潺潺的溪水，讓這片密林充滿了無盡的靈性和勃勃生機。如此的景色，適應了騾子上山節(jié)奏的俺，哪能忍耐得住，禁不住又偷偷掏出了手機，盡管總是無法把最美最心儀的畫面收入囊中，但總算聊勝于無。
世間萬物總有著正反兩個方面，就說這騎騾子上山吧，省時省力，但卻難以讓你更好地體驗、欣賞一路的景色，也失去了徒步的樂趣。胡思亂想之際，就聽那扎西兄弟在喊:下騾，下騾，前面山路陡峭，騎騾子有風險，再騎每人必須另加價100元。哈哈，屁股已經(jīng)硌得生疼了，正想下來遛遛腿呢，再加什么價，隨即迅速下騾，一頭扎進了驢友徒步攀登的行列?！拔以谇懊娴饶銈?，超過50分鐘不候”，剛走兩步，扎西兄弟生硬的聲音就傳進了耳朵，似提醒更像是警告。嘿嘿，也太小看我們了，瞧著吧，我們保證提前到達。
踩著腳下堅實的土地，感受著大地的脈動，心兒像風一樣自由；嗅著松針清香的氣息，沿“之”字型小路悠悠上行，心曠神怡。但走著走著，突然發(fā)現(xiàn)，在這些“之”型小路中，竟若隱若現(xiàn)有一條垂直攀升的小徑。習慣了山林野路的俺等，見到如此誘人的線路，焉能放過，立馬撐杖踏入。
從堅硬的水泥路面，一步踏進松軟的泥土小徑，踩著厚厚的落葉，心像吃蜜樣的甜。這才是俺徒步喜歡的感覺啊！蹬著裸露地表的樹根，穿過一棵棵高大的古樹，拽著身旁的灌木，小心蹦過一洼洼的積水，四肢發(fā)力，穩(wěn)步上升，愜意悠然。兩截一米多高直立枯死的樹根，橫在路的中間，撫摸而過，粗糙的紋理，好似歲月刻下的神秘符文，每一道溝壑，仿佛都在訴說著這片森林的古老故事，令人忍不住停下腳步，細細端詳，遐思無限。繼續(xù)上行，一段陡坡上下，匯集了眾多的驢友，細看，原來大家都在拽著安全繩有序攀爬。這救命的安全繩垂在這里，不僅讓人省卻了攀爬的許多體力，更令人欣慰的是其確保了上行每個人的安全。戶外，總有那么多無私細心，總為他人著想的好人！喜歡戶外，不能不說這是個重要的原因。
上來這處陡坡，密林里陽光燦爛，五彩斑斕，俏美的風景，讓一路攀爬的辛苦，瞬間變作醇美的甘泉。悠悠拐上一個緩坡，眼前突然一亮，透過密密的林梢，潔白的“五冠峰”赫然映入了眼簾，開心地俺舉著手杖，像孩子般大聲呼喊。
開心中一扭頭，突然看見，牽著騾子的扎西兄弟正用異樣的眼神瞅著我們，俺知道，他肯定在想:才半個小時，這幾個人怎么就上來了？！沒有過多的寒暄，按約定繼續(xù)騎行?！把略?、洋洋”仍然騎著原先的騾子，而俺的騾子，則換成了上來跟行的那匹，嗨嗨，這雙倍的價錢，看來確實有雙倍的道理啊。
繼續(xù)前行，很快進入一片光影斑駁，古木參天的森林。高聳入云的云杉，盤根錯節(jié)裸露的樹根，橫臥的枯木，神秘的瑪尼堆，穿行其中，恍若在一座自然的宏偉殿堂中朝圣。十幾分鐘后，悠悠走出這片森林，來到海拔3623米的“笑農(nóng)埡口”。抬望眼，雄偉圣潔的“將軍峰”近在咫尺，想來，那神秘的冰湖也一定不遠了?；仡^瞅見路邊的指示牌，哈哈，僅有2.4公里了。
從埡口下行，是一段崎嶇陡峭的小路，安全起見，扎西兄弟又把我們趕下了騾子，不過這也恰好給了我們仔細觀賞路邊景色的機會。你看“洋洋”，在山崖下一塊斑斕的巨石下停下，正用手觸摸著石壁上紅的、綠的、灰的、黃的等各色苔蘚，感嘆著自然的神奇。一棵古樹下面一個碩大的樹洞，又引起了她的好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就向那樹洞奔去；大白天的樹洞里能有什么，難不成是要與“熊大、熊二”約會，可這路邊、這季節(jié)，它倆指定不在里面。
走下埡口，眼前又是一片高大的云杉林，再次上騾前行，扎西兄弟解開了四頭騾子連在一起的繩子，這騾子似乎立馬解除束縛了一般，“嘚嘚嘚”地加快了前行的步伐。越過一座簡易的木橋，穿過一段泥濘的路面，走出密林的時候，眼前的景色亮瞎了俺的雙眼，語崩了，語崩了！不知道用什么詞來描述了。
扎西兄弟指著不遠處簡陋的房舍說:前面就是“笑農(nóng)牧場”了，我就送各位到此，剩下去冰湖的路就靠各位的雙腿了?？赐瓯祷剡€在此騎騾子下山，不過這位大哥不行。哎呀呀，這不是嚴重歧視胖人嗎！但任憑你怎么說，扎西兄弟就是不同意。來到“笑農(nóng)牧場”，腳一沾地，就立馬讓俺掃碼付款。原以為會收雙倍的價錢，可能考慮到俺只騎了一個單程，僅收了610元；隨即一言不發(fā)，拴好自己心愛的騾子，訕訕走進了路邊的休息點。
一路上來，基本靠騾子代步，體能儲備充足。起步前行，沿溪邊小徑繼續(xù)向冰湖挺進，雖是3600米以上的海拔，但行走起來并未感到費力，即使上坡拔高，仍是輕松自如，一邊欣賞著路上的風景，一邊悠悠上行。這段小路，景色極美，針葉枯黃的落葉松與翠綠的云杉交織在一起，在藍天、雪山的映照下，宛如一幅層次分明的油畫，美得令人窒息；逆光中的松林朦朧夢幻，讓人宛如進入了神的后花園。據(jù)說每年春季，這里的高山黃杜鵑滿山遍野，璀璨奪目，如詩如畫，可惜來的不是季節(jié)，賞花只有待來年了。
走出這片如夢似幻的松林，轉(zhuǎn)眼來到亂石嶙峋的溪邊，感慨一番自然的威力，欣喜踏過掛滿經(jīng)幡的小橋，開始向冰湖發(fā)起最后的沖擊。
剛開始上行，大家有說有笑，“洋洋”還跑到路邊壘起了“瑪尼堆”，對下行驢友的“加油”鼓勵聲也都迅速回應，但二十幾分鐘后，俺就有些撐不住，進入走走停停，不時撐著登山杖大口喘氣的模式了。上到一處緩坡前小憩，忽見路邊松樹下堆滿了背包，咦，這是誰丟的背包？“洋洋”笑著說，這哪是丟的背包，這是主動減負，我們何不也將背包丟在這里，輕裝上行！丟下背包，果然輕松了許多，調(diào)勻呼吸，步步為營，穩(wěn)步上升，經(jīng)過二十幾分鐘一刻不停地攀爬，終在12:46分，站到了海拔3800米，五彩經(jīng)幡飛揚的山頂，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滴“上帝的眼淚”。
回望一眼走過的風景，怔怔凝視著雪山下那晶瑩的湖水，那一刻征服的喜悅?cè)绯彼阌可闲念^。陽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無數(shù)顆星星在跳躍，又像是大自然最珍貴的寶石在閃耀。周圍的雪山巍峨聳立，與這碧綠的湖水相映成趣，構(gòu)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俺忍不住張開雙臂，深吸一口這清冽的空氣，想象著將這美景、這喜悅、這自由都通通融入自己的身心。
沿著陡峭的小路一步步下行，一步步走進那幽藍神秘的湖水，踩著湖邊的碎石繞湖一周祈福，怯怯地抵進垂直崖壁下，那幾乎懸在空中的冰川，突然之間，那剛剛征服的喜悅蕩然無存，一種對自然的崇拜及敬畏之情油然而升?！暗歉弑刈员啊保诖笞匀幻媲?，人類實在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靜靜地佇立湖邊，仰望著藍天、雪山、冰川，凝望著波平如鏡的湖水，忽然，一種想永遠留下來的念頭，竟從心底肆意瘋長。一陣清風吹過，湖水像潑進眾多染料一般，瞬間變成了湛藍，神奇的猶如夢幻一般。
該走了，無論如何，此刻不走，也許真的就不想走了！不知是風光的誘惑，還是其未完成與“卡瓦格博”神山的對話，任憑俺如何呼喊，“洋洋”仍在湖邊徘徊，直到俺攀上下撤的最高點，才見其依依不舍地回走。
下行，“崖在、洋洋”依然有坐騎代步，徒步的俺，像自由飛翔的小鳥，盡情享受著徒步的樂趣。悄然走進密林深處，撫摸著各色的苔蘚，傾聽那悠揚的鳥鳴；蹦跳著跑進“大本營”，尋覓“笑、農(nóng)”的含義，想象著“卡瓦博格”神的千萬神兵；急速穿過幽暗的森林，上到埡口平臺，靜靜回望“卡瓦博格”的英姿，讓美好永駐心間；“梅朵崩頂”，與“卡瓦博格”神在心間跳起歡快的“鍋莊”；坐著厚厚的樹葉滑行，像鳥兒一樣飛翔；沙棘林下，落日余暉中，靜靜觀賞悠揚的牧歌……
5點走進客棧的那刻，身心像被重新洗濯磨淬了一樣，神清氣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