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燕語信，亳州市文明辦四級調(diào)研員，亳州市第八批、第九批選派干部，現(xiàn)任渦陽縣標(biāo)里鎮(zhèn)李大村第一書記、駐村工作隊隊長。多年扎根鄉(xiāng)村一線，以腳步丈量民情，用文字記錄變遷，將駐村干部的責(zé)任與擔(dān)當(dāng)、村民的質(zhì)樸與期盼，凝練成一篇篇飽含溫度的駐村手記，成為鄉(xiāng)村振興實踐中鮮活的“基層注腳”。】
暮色中的渦陽縣星園街道黃莊村部，鐵門上的銹跡被夕陽鍍上一層暖光。那些曾趴在門上張望的小身影，如今已長高許多。紫瑩胸前依然系著整齊的蝴蝶結(jié)，黃卓右手的燙疤淡了些，小航已經(jīng)能完整講述太陽系八大行星的特征。村支書鄭洪軍路過時，總愛站在門口看會兒孩子們，回頭跟我們感慨：“當(dāng)初提議弄些孩子的活動，就盼著他們能開朗點，現(xiàn)在看，這步走對了！”這些變化，記錄著我們與黃莊村孩子們共同走過的溫暖時光，也藏著鄉(xiāng)村教育幫扶里最柔軟的力量。
鐵門內(nèi)外：從怯生生的張望到敞開心的擁抱
2021年剛駐村時，村部鐵門成了我觀察孩子們的第一個“窗口”——每天總能看到五六個孩子扒著欄桿，鼻尖蹭著鐵銹，眼睛亮晶晶地往院里看。五年級的紫瑩是其中最顯眼的，她總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磨得發(fā)亮，卻總把胸前的蝴蝶結(jié)撫得整整齊齊，蹲在門墩旁時，像株安靜又倔強的小草。
有次我試著遞過去一顆糖果，她猶豫好久才伸手接，指尖碰到我掌心時還帶著點涼?！袄锩嬖谧鍪裁囱剑俊彼÷晢?，眼睛盯著村部會議室的方向。那時我們剛駐村，正忙著整理村民檔案，鄭洪軍留意到孩子們總在門口徘徊，召集大家開會時說：“咱不能只忙大人的事，孩子是村里的未來，得讓他們有地方去、有樂子找?！?/div>
鄭翠俠以前當(dāng)過幼兒園老師，主動提議先從“破冰”開始：“咱把院子騰塊地方，放點玩具繪本，慢慢拉近距離。”邵比比和大葦子第二天一早就扛著自家舊桌椅往村部搬，大葦子還抱來兒子的積木箱：“娃們都愛拼這個，肯定能玩到一塊兒。”我們故意敞開半邊鐵門，第一天只有紫瑩悄悄湊過來，翻了翻繪本又趕緊退回去；第二天她帶了黃卓來，鄭翠俠蹲在他倆身邊講繪本故事，沒一會兒就圍過來三四個孩子；到了周末，十幾個孩子已經(jīng)敢在院子里追逐打鬧，鄭翠俠組織大家玩“老鷹捉小雞”，她當(dāng)“母雞”護著孩子們，笑聲把整個村部都填滿了。從“扒著欄桿看”到“走進院子玩”，這道鐵門漸漸成了孩子們的“朋友”，而我們與孩子們的聯(lián)結(jié)，也從這一次次試探與靠近中，慢慢建立起來。
老房新生：從積塵的倉庫到飄滿書香的農(nóng)家書屋
黃莊村部二樓西側(cè)有間閑置房，以前堆著十二麻袋陳年谷子，蛛網(wǎng)在檁條上掛了一層又一層，推門滿是灰塵味。鄭洪軍在村“兩委”會上提起：“咱村沒有專門的讀書地方，孩子們想看書都沒處去，把這間房改造成農(nóng)家書屋咋樣？”大家一致同意，分工很快明確——體力活交給邵比比和大葦子，文化宣傳歸鄭鋒，日常管理由施素云負責(zé)，她細心有耐心，管書屋正合適。
改造那天，邵比比和大葦子早早到了，倆人扛著谷子往合作社倉庫運，大葦子額頭滲著汗，卻笑著說：“多跑兩趟沒事，娃們能有個看書的地方，值！”鄭鋒拿著掃帚，把墻角蛛網(wǎng)、地上灰塵掃得干干凈凈，還在墻上畫了卡通書架圖案，屋子一下子亮堂起來。施素云特意去鎮(zhèn)上挑涂料，選了孩子們喜歡的雨過天青色，刷墻時黃卓非要幫忙，用燙傷的手掌在墻根按了個歪斜的掌?。骸斑@是星星，留給黃莊的星星！”施素云笑著沒舍得擦，后來還在旁邊畫了月亮云朵，成了書屋里最特別的“裝飾”。
書屋建好后，施素云的“管家”工作就開始了。她跟著縣圖書館老師學(xué)圖書分類，把500多冊書按“繪本類”“科普類”“作文類”整理好，貼上圖標(biāo)方便孩子們查找；每天早上提前來開門，擦凈書桌、打開窗戶通風(fēng)，下午閉館前還要清點圖書，生怕有遺漏；遇到孩子提問，她會耐心講解，還會按年齡推薦書籍——紫瑩喜歡童話，她就找《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黃卓對昆蟲感興趣，她便把《昆蟲記》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周三午后陽光好，書屋里總能坐滿孩子，施素云會煮壺水倒給大家，偶爾還帶些自家烤的餅干：“看書費腦子，墊墊肚子。”鄭鋒把孩子們看書的場景拍下來，做成“黃莊娃的書香時光”宣傳板貼在村部門口，路過的村民都忍不住駐足看兩眼。如今，這間“藍房子”成了孩子們放學(xué)后的“第一去處”，施素云看著孩子們認真讀書的樣子，總說：“每次來整理書，看到他們眼里的光，就覺得這活兒沒白干?！?/div>
光的溫度：從好奇的提問到勇敢的探索
“縣里的科技館要來村里啦！”鄭鋒把消息告訴大家時，孩子們瞬間炸開了鍋。鄭洪軍特意叮囑：“咱得把準(zhǔn)備工作做足，讓孩子們好好體驗一把?！编嵈鋫b提前給孩子們講“科技館小知識”，教大家怎么提問、怎么觀察——她知道紫瑩膽子小，特意鼓勵：“遇到不懂的就問，老師最喜歡愛提問的孩子?！笔┧卦苿t在書屋里找了些科普書，擺到顯眼位置：“讓娃們先預(yù)習(xí)預(yù)習(xí)，到時候能更好理解?！?/div>
科技館的廂貨車開進村子那天，邵比比和大葦子早早在廣場搭好遮陽棚，大葦子還搬來幾張長椅；鄭鋒扛著相機來回忙活，記錄下孩子們追著車跑的熱鬧場景。穿白大褂的老師打開實驗箱時，三十多個小腦袋擠成了“麥穗”，當(dāng)激光筆的紅光穿過水杯，在墻上折出彩虹時，孩子們的驚呼此起彼伏。紫瑩突然拽了拽鄭翠俠的衣角，小聲問：“鄭老師，光拐彎的時候疼不疼呀？”鄭翠俠蹲下來，溫柔地說：“光沒有腳，不會疼哦，但它能給我們帶來好多驚喜，你看這彩虹多漂亮?！?/div>
那天的科普課上，紫瑩第一次主動舉手，她的問題寫在作業(yè)本背面：“彩虹的顏色能不能裝在瓶子里？”鄭翠俠當(dāng)場鼓勵：“這個想法特別棒，咱們以后可以一起做實驗試試！”后來，我們又組織了手工課、繪畫課，鄭翠俠總能按孩子們的特點設(shè)計活動——給內(nèi)向的紫瑩安排“小組分享”，讓她慢慢敢說話；給活潑的黃卓分配“小助手”任務(wù)，讓他學(xué)會照顧別人。鄭鋒把這些活動拍成短視頻，發(fā)在村里的微信群里，不少在外打工的家長專門打電話：“謝謝你們帶娃們玩、教娃們知識，我們在外也放心了。”這些好奇的提問、勇敢的探索，藏著孩子們對世界的向往，也藏著鄉(xiāng)村教育最珍貴的“萌芽”。
灶臺溫情：從冷灶冷飯到冒著熱氣的愛心小飯桌
2022年臘月，我路過黃卓家，看到灶膛里的冷灰埋著兩個烤焦的土豆，心里不是滋味，趕緊跟鄭洪軍說了這事。他當(dāng)即召集大家：“黃卓這樣的留守兒童還有幾個，咱在村委食堂辦‘愛心小飯桌’，每天給他們做頓熱飯。”分工很快定下來：施麗負責(zé)采購食材和做飯，她會燒菜，每天去村里菜園挑新鮮蔬菜，還特意記下孩子們的口味——紫瑩愛吃番茄炒蛋，黃卓喜歡餃子；鄭翠俠幫忙照看孩子，開飯時幫小一點的孩子盛飯，還教大家“食不言寢不語”的規(guī)矩；邵比比和大葦子檢修食堂灶臺，大葦子還從家里帶來新鍋鏟：“做飯得有好工具，娃們才能吃得香?！?/div>
開飯第一天，黃卓來得最早，拘謹(jǐn)?shù)刈谧肋叄惗酥鴦偝鲥伒娘溩幼哌^去，給他盛了一碗：“快吃吧，還是熱的呢?！秉S卓沒立刻動筷子，反而夾了個餃子給旁邊更小的孩子：“他比我小，讓他先吃?！弊犀摪舶察o靜坐在角落，施麗見她碗里的菜快沒了，又添了勺番茄炒蛋：“不夠再跟阿姨說，別餓著?！?/div>
如今，村委食堂的煙囪每天四點半準(zhǔn)時升起炊煙，施麗總能做出合孩子們口味的飯菜；孩子們會自己擺碗筷、盛飯，施麗在灶臺邊忙活完，就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給孩子添點飯；鄭翠俠陪著孩子們聊天，問他們在學(xué)校的趣事——紫瑩說最近語文考了90分，鄭翠俠高興地摸了摸她的頭：“紫瑩真棒，繼續(xù)加油！”黃卓現(xiàn)在每天都會多盛一碗飯，用保溫蓋扣好，帶回家給腿腳不便的爺爺。有次施麗問他：“怎么總想著爺爺呀？”他說：“以前爺爺給我做飯，現(xiàn)在我能幫爺爺留飯了?！?/div>
黃莊村的煙火氣里，漸漸多了溫情的味道。那些曾經(jīng)冷清的灶臺，如今冒著熱氣；那些曾經(jīng)孤單的孩子，如今有了“第二家”。而這份溫暖，也像一粒種子，在孩子們心里生根發(fā)芽——他們開始學(xué)著關(guān)心別人，學(xué)著分享，學(xué)著把愛傳遞下去。
如今再路過黃莊村部鐵門，銹跡上貼滿了孩子們的彩色貼紙，有星星、月亮，還有歪歪扭扭寫著“黃莊”的紙條。紫瑩蹲在門墩旁，正拿著施素云給的星座圖，教小航認北斗星；鄭翠俠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笑著看著他們；鄭洪軍站在不遠處，和邵比比、大葦子商量著給書屋添些新科普書。夕照把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村部新鋪的塑膠跑道上，像一幅會跟著孩子們一起生長的畫。
那些曾經(jīng)扒著鐵門張望的孩子，眼里已經(jīng)有了不一樣的光——那是對知識的渴望，對未來的期待，更是屬于黃莊村的希望曙光。我們知道，能做的還有很多，但只要看著這些孩子一天天成長，就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燕語信）
編輯/劉興倫
審核/蔣國輝
監(jiān)制/任安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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