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行動(系列微小說之一)
文/春雨
乙巳年十月初十,在深冬的朦朦朧朧的晨霧里,一支由二十八名成員,組成的特殊小分隊完成了秘密集結(jié)。
001發(fā)出低沉、威嚴的聲音:“車不準鳴笛,人不準發(fā)聲,就是想放屁,也要給我憋回去!”說罷,她小手一揮:“出發(fā)!”五輛車便排成一字長蛇陣,向西進發(fā)。
越往西行,山越高、林越密。山溝里的流水聲越響亮。
此時,正是巳時,天空無一絲風(fēng)。太陽已經(jīng)升起在東方的天空上,暖暖的陽光透過那些高大、茂密的雜樹林的枝葉縫隙,撒在汽車的擋風(fēng)玻璃上。
突然,狂風(fēng)驟起、烏云密布、飛沙走石、暴雨傾盆。
魚精掀起巨浪倒灌水簾洞,鱉怪搬動山基動搖靈根,蛤蟆吞吐毒霧腐化仙桃。
東海之濱,花果山的影子斜斜投在萬頃碧波之上,平日里祥云繚繞、瑞氣蒸騰的仙山福地,今日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安的躁動。山腳下,深海之淵,光線難以觸及的幽暗里,三雙非人的眼睛正閃爍著嫉恨與野望的光。
“齊天大圣?哼!”一聲悶響,帶著水泡破裂的咕嚕聲,那是千年魚精敖鱗在嘶鳴,周身青黑色的鱗片開合間有寒光流轉(zhuǎn),“一個山野猢猻,也配稱圣?我龍宮遠親尚且禮讓三分,這潑猴倒把威風(fēng)擺到我們水族門口了!”
旁邊,臥在淤沙中的老鱉元甲緩緩伸了伸粗短的脖頸,背甲上沉積的巖紋如同古老地圖,聲音沉夯如擂悶鼓:“靈脈匯聚之山,根基卻有一半連著海床。他那‘靈根’育化之源,說不定還沾著咱海底的泥腥。猴子會翻跟頭,可懂地脈挪移之重?”
“咕呱——”一聲鼓噪,綠皮蛤蟆毒瘴鼓起了腮幫,斑斕的疣粒滲出粘膩的液體,“說得是!他那滿山仙桃,聽說吃了能添壽,我看著卻眼饞得緊。不如……讓它們換個滋味,嘗嘗我腹內(nèi)醞釀了三百年的‘腐仙瘴’?”
三妖越說越是激憤,往日對那山上喧鬧與光芒的厭憎,對孫悟空赫赫威名的嫉恨,此刻如同毒藤纏繞瘋長。終于,那點被深海壓抑了太久的妄念,沖垮了最后一絲對“大圣”二字的畏懼。
“今日,便叫他知道,這東海之濱,不只有他花果山一家神通!”敖鱗尾鰭猛地一擺,暗流洶涌。
計議已定。先是敖鱗催動本源妖力,攪動百里海潮。平靜的海面驟然隆起如山,一道接天連海的墨藍色水墻轟然生成,并非尋常海浪,內(nèi)里暗流如刀,漩渦似磨,裹挾著海底的寒煞與沉船的銹蝕死氣,發(fā)出萬億厲鬼哭泣般的尖嘯,朝著花果山迎頭砸下!水簾洞前飛珠濺玉的瀑布,在這滅世般的巨浪前,頓時成了涓涓細流。
巨浪未至,山體已開始震顫。元甲將四肢與頭顱深深插入花果山與海床連接的地脈之中,背甲上巖紋亮起土黃色的光芒,施展“搬山移岳”的笨拙神通。它不是要抬起山,而是要錯動山的根基。地面像水面一樣起伏,堅硬巖殼呻吟開裂,那些孕育靈草奇花的土地龜裂,靈氣如鮮血般從裂縫中嘶嘶泄出。山峰上的奇石滾落,古樹歪斜,整座仙山的“根”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粗暴搖晃。
毒瘴則趁亂躍上山崖陰影處,腮幫鼓脹如兩個巨大的毒囊,墨綠與慘紫交織的濃霧從它口中噴吐而出。這腐仙瘴無視清風(fēng),專尋靈氣充沛之物依附。只見霧氣過處,灼灼盛開的仙桃花瓣瞬間萎黃、凋零,青翠的桃葉卷曲枯黑,連枝干也失去光澤,泛起病態(tài)的灰斑。林中靈鹿仙鶴驚惶走避,稍慢些的,吸上一口瘴氣便骨軟筋酥,倒地抽搐。
一時間,花果山上空烏云驟合,遮天蔽日,那是妖法催動的異象。飛沙走石,狂濤撼山,毒霧彌漫。原本的洞天福地,竟恍如幽冥煉獄。
水簾洞內(nèi),猴王寶座上,孫悟空正翹著腿,啃著一個方才摘下、尚未來得及被毒瘴侵蝕的大桃。外面的山搖地動、浪嘯瘴涌,似乎并未讓他金睛中的光芒有絲毫波動。一只通臂老猴連滾爬進來,嘶聲喊道:“大圣!禍事了!不知哪來的三個妖精,掀海搖山,毒霧毀林,兄弟們抵擋不??!”
孫悟空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桃肉,將桃核精準一彈,嗤笑道:“聒噪。早看見了,不過是海里鉆出來幾條泥鰍、王八、癩蛤蟆,學(xué)人興風(fēng)作浪?!彼鹧劢鹁χ?,那滔天巨浪中魚精擺尾的軌跡,地脈震動深處鱉怪運力的笨拙根系,甚至毒霧里蛤蟆妖氣細微的噴吐節(jié)奏,皆如觀掌紋般清晰。它們依仗水汽、地脈、霧氣隱匿形跡的伎倆,在他眼中簡直如同兒戲。
“玩水?”孫悟空嘻嘻一笑,身影已從座上消失,下一刻竟出現(xiàn)在駭浪最高的峰尖,踏波而立,那足有千鈞之重、碾碎礁石的浪頭,竟托不起他一根猴毛?!鞍忱蠈O當年定海神針都拿得,龍宮都闖得,你這點洗腳水,也敢拿來賣弄?”
他并未用金箍棒,只對著腳下巨浪,張口一吸——并非吸那無量海水,而是吸那維系巨浪形態(tài)、流轉(zhuǎn)其中的妖力核心與水勢靈機!仿佛長鯨飲水,漫天狂瀾竟猛地一滯,那股毀滅性的沖擊勢頭如同被抽去筋骨,浩蕩水墻從中崩塌,還原成無數(shù)尋常海水,嘩啦落下,在山腳下積成一片狼藉的淺洼,露出其中驚駭欲絕、因妖力反噬而鱗片崩裂的魚精敖鱗。
“動俺山頭?”孫悟空眼光瞥向大地裂縫,身影再閃,已跺在花果山一處震顫最烈的主脈節(jié)點上。抬腳,輕輕一踏。這一踏,看似隨意,卻蘊含著須彌山墜般的鎮(zhèn)壓之力與對地脈流向的精準調(diào)控。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沛然之力順著地脈瞬間擴散,元甲那撬動山基的蠻力如同撞上了亙古磐石,“咔嚓”一聲,反震之力讓它背甲上裂開細紋,插在地脈中的肢爪劇痛酸麻,慘嚎著被生生從地底“擠”了出來,掀翻在泥水之中,頭暈眼花。
“吐些腌臜氣,壞俺果子?”孫悟空最后一個目標,是那團仍在擴散的毒瘴。他撓了撓手,對著濃重毒霧,吹出一口氣。這口氣初時如春風(fēng)拂柳,離口便化作席卷天地的浩蕩罡風(fēng)!風(fēng)非尋常之風(fēng),那是純陽破邪的乾元清氣。風(fēng)卷殘云般掃過,墨綠毒瘴如沸湯潑雪,滋滋消散,眨眼間被滌蕩一空,露出后面嚇得魂飛魄散、腮幫子都忘了收回的蛤蟆毒瘴。它那賴以成名的腐仙瘴,在真正天地正氣所化的罡風(fēng)面前,不堪一擊。
從孫悟空出手,到三妖術(shù)破形露,不過呼吸之間。剛才還毀天滅地的攻勢,此刻煙消云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三個癱在泥水碎石中、瑟瑟發(fā)抖的妖精。
孫悟空并未落在它們面前,只是站在一塊突兀高聳的巖石上,居高臨下,抓耳撓腮,臉上并無多少得色,反而有種百無聊賴的戲謔。他打量著腳下這三團“爛泥”,金睛眨了眨,似乎覺得這場鬧劇既不好玩,也不夠勁。
魚精敖鱗掙扎著,還想?yún)R聚殘余水汽;鱉怪元甲試圖縮入甲殼;蛤蟆毒瘴則徹底癱軟,連鼓噪的力氣都沒了。
罡風(fēng)雖散,但被妖法匯聚的烏云仍未完全褪去,天光晦暗。一陣真正的、帶著腥氣的海風(fēng)刮過,卷起剩余的塵沙,落在三妖冰涼的身上。
花果山,漸漸只剩下驚魂未定的猴群張望,和一片劫后瘡痍的寂靜。那高處的身影,扛著無形的棍棒,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卻已投向更遠處翻涌的深黑海面,那里,似乎仍有暗流在無聲涌動。
正當小分隊成員們顫顫驚驚、不知所措之時,天空飄下一朵彩云,吳承恩端坐云頭,哈哈大笑道:錦屏山區(qū)的各位文曲星,請大家莫驚。聽聞你們來這里采風(fēng),我特意布置,向你們呈現(xiàn)了當年悟空戰(zhàn)三妖的畫面?,F(xiàn)在一切皆已過去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話音未落,駕起祥云而去。

作者簡介:張鐵良,筆名:春雨。洛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洛陽晚報,洛陽日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