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于世界，“根”在故土
——讀卞啟忠《環(huán)球詩人》
張晨陽
翻開卞啟忠的《環(huán)球詩人》，我們不覺欽佩他的全球視野和本土審美情懷。作為一位云南少數(shù)民族詩人，卞啟忠的詩取材廣泛?；厮?/span>其創(chuàng)作脈絡，從《彝山情詩》的鄉(xiāng)土抒情，到《環(huán)球詩人》的全球視野，卞啟忠一直以詩歌為媒介，在不同文化之間進行對話。
在卞啟忠筆下，我們常常能夠讀出很多“本土化”的處理細節(jié)。正如陳曉明所說：“從文化上來說，人們用母語來寫作就注定了是本土化的東西；從實踐的意義來說，人們生長于特定的文化之中，他的日常經(jīng)驗和超越性幻想都來自他置身于其中的生活，他的寫作不可能不是‘本土化’的?！?/span>因此，當詩人描繪異國建筑、風景與人文景觀時，地域文化觀念與審美觀念滲透于字里行間。
一
云南素有“植物王國”和“動物王國”的美稱，由于其獨特的地理條件，當?shù)刈匀?/span>資源豐富，因此，在卞啟忠的環(huán)球旅行詩中，格外關注異域的自然景致，酷愛自然意象。譬如，抵達南非時，面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詩人一連寫下數(shù)首以地名為題的詩歌。身在布萊德大峽谷，“野百合”“草原”“林地”的意象組合，構(gòu)成詩人眼中郁郁蒼蒼的“仙境”。在8首以各地交流活動為主題的詩歌中，有大量自然景致描寫，如在《文萊情懷——致中文詩歌交流會》一詩中，詩人提到文萊的生態(tài)景觀，“文萊河入?？诘募t樹林/樹林上有猴群在跳躍群歡/有鳥兒在枝頭鳴唱/有蜥蜴在河邊悠閑”。林木、猴群、鳴禽、蜥蜴等一系列密集而鮮活的意象，構(gòu)成文萊河入海口獨特的生態(tài)網(wǎng)絡。與此同時，詩人以觀察者的姿態(tài)，記錄下這些生靈自在自為的生命狀態(tài)。再如《感慨——致詩韻檳榔馬中詩人作家交流會》開篇：“我的視線是海/波瀾壯闊的印度洋奔入眼簾/我的視線是山/滿目蒼翠熱帶雨林藤樹相纏/我的視線是蓮/果實豐碩讓我陶醉東方花園”。同樣給人生氣勃勃、豐盈盎然之感。
在云南的地域文化觀念中，人與自然親密無間。受這種文化觀念影響，卞啟忠的環(huán)球旅行詩對生態(tài)自然的書寫有所側(cè)重。在詩人筆下，自然萬物各有其位、各展其姿，又能在同一詩歌空間內(nèi)和諧相處。這種對生態(tài)和諧的書寫，也可以引申為對文化和諧、乃至世界和諧的期許，從而使詩歌在全球性的聚會中承載更宏大的文化交流使命。通過《環(huán)球詩人》中的詩歌作品，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詩人如何以本土化的眼光觀察世界，又如何在地域文化觀念的影響下完成對異域景致的轉(zhuǎn)化。
二
除去對自然的關注，卞啟忠的環(huán)球詩歌創(chuàng)作也蘊含對不同民族歷史文化符號的解讀與呈現(xiàn)，這與云南的歷史文化密切相關。云南地區(qū)二十五個少數(shù)民族世代居住，數(shù)千年來積累了深厚悠久的歷史文化，形成《查姆》《創(chuàng)世紀》《銅鼓王》等數(shù)十部古典史詩作品。在游歷中，詩人懷著審慎、謙卑的態(tài)度，觀察并講述著世界各地的歷史文化。
在詩人眼中，歷史是一條奔流不息的河，裹挾起王朝的碎金、英雄的悲歌和黎民的嘆息。走在土耳其，詩人欣賞于其“深厚的歷史積淀名勝古跡眾多”，與“包容開放心胸開闊”的文化氣質(zhì)（《神秘土耳其》）。抵達印度的科納克太陽神廟，詩人寫下“紅砂石凝固了歷史瞬間/浮雕墻訴說著千年夢幻”，贊嘆其“將歷史銘記于方寸之間”（《科納克太陽神廟》）。此外，行至蘇伊士運河、莫斯科、越南等多個國家，詩人也傾向于將目光投向當?shù)氐臍v史，將歷史文化元素融入環(huán)球旅行詩中。
行走于廣博的世界，詩人不僅關注到了全球各地的歷史文化，而且以本土化的視角對全球歷史文化符號進行闡釋。他筆下的詩歌，被賦予一定程度的歷史底蘊與民族風格。這里以《站在總統(tǒng)府銅像前的沉思——致民族斗士曼德拉》一詩為例。詩人有意選擇了一位非洲的民族斗士進行描摹，展示出其對非洲民族獨立運動的深度關切，詩歌開篇寫到：
50年的斗爭，艱苦卓絕
27年的牢獄，志堅如鐵
為了領導反種族隔離運動
你受盡了虐待，受盡了侮辱
受盡了折磨，受盡了挫折
寥寥幾筆，似編年史般將這位民族英雄的一生道出。排比的句式體現(xiàn)沉重的節(jié)奏，折射出詩人對南非苦難歷史的悲憫。作為中國的詩人，他充分理解民族復興之路的復雜性與曲折性，并對于其他民族轉(zhuǎn)型期的陣痛報以哀矜。直至結(jié)尾處，詩人才對自己的身份進行指認：
我是來自中國的詩人
在銅像前品讀你的卓越
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你
愿你慈祥的笑容福佑人間
立于曼德拉銅像前，一種跨越民族界限的崇敬從詩人心中升騰。至此，這次環(huán)球游歷不只是地理維度的跨越，更是不同民族文化觀念的交匯。呈現(xiàn)于我們的，是超越國界、民族、時間與空間的對話。
作為一名云南地區(qū)的民族詩人，卞啟忠不斷開拓自身視野，在不脫離本土化的語境下，以世界性的眼光書寫和打磨自己的文化根基。在游歷中，詩人始終以“本土化”的視角感受并書寫世界，既“游”于世界，亦不忘“根”在故土，其筆下的環(huán)球旅游詩也因此成為連接自我、本土與世界的文化緞帶。
作者系首都師范大學 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專業(yè)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