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訪大營古戲臺
文：周綠森（湖南祁東）
衡永古道如練蜿蜒，穿湘南丘壑而去。行至祁東大營境。昔稱祁陽大營驛，大營驛是古代驛站之一，位于祁陽(今祁東)西南，因古代岳飛在此駐兵而得名。古木簌簌有聲，抬眼便見那座聲名遠播的大營古戲臺，靜臥蒼松翠柏間，與古道相守不知多少春秋。據鄉(xiāng)賢龍斯福先生考證，此臺與岳圣殿第三次重修同期，于乾隆三十三年（公元1768年）告竣，時任祁陽縣令李樹谷曾有詩稱頌，為其增輝。
戲臺坐北朝南，琉璃青瓦覆頂，經風雨侵蝕，釉色雖褪而流光不減。飛檐翹角若鸞鳳欲飛，檐下銅鈴雖已銹蝕，風過處似仍有清越余韻縈耳。臺身由青石板壘砌，縫隙間雜草叢生，恰是時光遺落的零星注腳。畫棟雕梁未失舊韻，朱紅漆色斑駁處，龍鳳呈祥、漁樵耕讀的紋樣依稀可辨；左書“忠肝”，右題“義膽”，筆力遒勁，暗合梨園春秋。兩側立柱尤引人注目，左刻“離合悲歡演往事”，右題“生旦凈丑話當年”，墨跡浸著歲月沉香，寥寥數(shù)字道盡戲臺滄桑。
拾級而上，木質臺面磨蝕得油光锃亮，每一道紋路都藏著過往的故事。后臺斑駁墻壁上，歷代藝人留下的墨痕依稀可辨，或題姓名，或書戲文，一行行字跡漫漶在時光里，引人遐思無限。遙想當年，戲臺前人山人海，四鄉(xiāng)八里的百姓扶老攜幼而來，販瓜子花生、糍粑湯圓和糖胡蘆的小商搭棚吆喝，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竊竊私語，真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戲臺后妝鏡照影，水袖翻飛；鑼鼓聲起，左臣右相登臺，帝王將相粉墨登場，人間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皆在這一方戲臺徐徐鋪展。忠臣鐵骨錚錚，佳人柔情繾綣，奸臣陰謀詭計，俠客快意恩仇，演繹得淋漓盡致。臺下觀眾屏息凝神，時而拍案叫絕，時而潸然淚下，渾然忘卻塵世喧囂，唯余戲中乾坤。據當?shù)乩险叻从?，戲班子從祁陽請來，或唱祁劇，或演皮影漁鼓。少則三五天，多一個月。
如今風雨飄搖，古戲臺不復當年盛景，已淪為危樓。琉璃瓦偶有破損，漏下的雨珠在臺面上砸出淺淺水洼，倒映著頭頂古木參天。兩側古樹虬枝盤曲，枝繁葉茂，將戲臺攬入懷中，似在為這方文化遺存遮風擋雨。雖無當年座無虛席的盛況，但戲臺風骨猶存，雕梁畫棟間的韻味、鑼鼓琴弦里的余音，依舊在古道旁縈繞。戲臺對面，原鄉(xiāng)政府改建為大營敬老院，須發(fā)皆白的老者在古木濃蔭下，搖著蒲扇，閑話當年端午、重陽佳節(jié)，四方百姓背著板凳趕來觀戲的往事趣聞，言語間滿是懷念。
斜陽西下，余暉透過枝葉灑在戲臺上，給斑駁木梁鍍上一層暖光。往來游人駐足憑吊，撫摸著冰涼的木柱，耳畔仿佛又響起悠揚唱腔，依呀婉轉；眼前浮現(xiàn)昔日熱鬧景象，恍若隔世。有人舉起相機定格瞬間，讓這承載歲月與鄉(xiāng)愁的畫面，成為永恒紀念。大營古戲臺，不僅是一座建筑，更是衡永古道上的文化坐標，是幾代人的集體記憶。它在風雨中堅守，在歲月里沉淀，將戲曲文化的根脈深深扎在這片土地上。
古道漫漫，戲臺默然。它見過盛世繁華，也歷過低谷寂寥，卻始終以堅韌姿態(tài)，訴說著古今故事。愿這風雨中的古戲臺，能在時光長河中繼續(xù)佇立，讓千年戲曲文化的香火，在古道旁代代相傳。
（本文于2025年12月2日被湖南省《老年人雜志》公眾號【金秋文苑】專欄發(fā)表。）
作者簡介:
周綠森，筆名綠野，湖南衡陽祁東人，中學語文高級教師。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楹聯(lián)學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音樂文學學會會員，中國紀實文學研究會會員。湖南省《老年人》雜志通訊員，《都市頭條》認證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