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運(小小說)
王友春
方金蓮猛地癱坐在橋邊的石板上,十指死死揪住散亂的頭發(fā),哭笑著喊道:“老天爺呀!我再也不會守寡了吧?”
方金蓮打小就浸在臭水河的苦水里,出生在偏遠深山,那個叫三合灣的村子,剛記事就沒了父親,母親用補丁蓋補丁的粗布衣裳裹著她,在地里行間摔摔打打長到十六歲。最后遠嫁貴州,臨走對她說:“跟著阿慶去城里做臨工吧,好歹有口飯吃?!卑c從小與她一起長大,是村里唯一肯帶她的人,白天工地上幫她扛過包,夜里宿舍給她送過飯,一來二去,她把那顆孤苦的心,系在了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
春暖花開時,兩人在工棚外那棵大黃桷樹下約定終身。沒有婚紗,沒有喜宴,更沒要車、要房,連一分錢彩禮都沒提——她以為只要兩個人好好過日子,不死總會出頭??擅\偏往她傷口上撒鹽,婚后第29天,工地上的腳手架突然坍塌,阿慶被埋在鋼筋水泥下,挖出來時,冰冷的手里還攥著給她買的圍巾。那一年,她剛滿十八歲。
日子總得往下過。單身幾年后,心底對家的渴望像春草瘋長,經(jīng)人介紹,她跟了個剛離婚的男人。那男人嗜酒如命,整日喝得醉醺醺的,沒熬過三年,就因酒后騎車出意外,直接丟了小命。二十五歲的方金蓮,再次成了旁人指指點點的寡婦。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閑話像寒冬的風(fēng),刮得人睜不開眼。有人說她是克夫命,是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霉。她把眼淚咽進肚子里,日子還得繼續(xù)。歲月磨去了她的青澀,二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眉眼間透著溫婉的柔光,舉手投足都是成熟女人的韻味,可深夜里的孤寂只可意會,無法言傳。每個孤獨的夜里,她常常對著窗外發(fā)呆,心里的空落,連滿天的星光都填不滿。
“年少不知少婦好,錯把少女當(dāng)個寶”,沒隔兩年,終于出現(xiàn)一個懂她好的男人,經(jīng)不起他的窮追猛打,方金蓮再次動了心。婚后男人把她照顧得巴巴適適的,夏天為她撐傘,冬天為她捂腳,小日子還算要得。這次婚姻,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了十年。本以為這輩子終于能攜子之手,與之偕老。沒想到男人查出癌癥,沒幾個月就撒手人寰。38歲的方金蓮,第三次穿上了喪服。
事不過三的老話,在她這兒成了笑話。周邊的閑話更難聽了,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是克夫命。一個無聊的下午,她悄悄地找到了橋上算命的瞎子阿炳。
阿炳握住她的手摸索了一會兒,搖頭晃腦道:“姑娘,你這命硬啊,得克死四個人才能轉(zhuǎn)運。”
方金蓮的心猛地一沉,疑惑地說:“你算得準(zhǔn)不準(zhǔn)?”
“人送我外號炳半仙,天上知一半,地下全知道!”阿炳拍著胸脯,“不準(zhǔn)分文不?。 ?/div>
方金蓮盯著他似瞎非瞎的眼睛說:“那我現(xiàn)在就嫁給你!”
阿炳聞言大驚,身子猛地往后一縮,手腳慌亂間沒踩穩(wěn)橋邊的臺階,“撲通”一聲掉進了湍急的河水里,方金蓮?fù)永飺潋v的身影,瞬間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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