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氣是個什么氣
文｜楊舟平
霸氣一詞在漢語語境中一般有褒貶兩種解釋，《現(xiàn)代漢語詞典》《現(xiàn)代漢語規(guī)范詞典》兩部權威性詞典的解釋幾無二致，釋義均為“專橫”“霸道”“氣焰”“蠻橫”“不講道理”等，這些釋義一直是現(xiàn)代漢語里的主流用法，含有貶義，比如霸氣十足、不可一世的官員，給本人和老百姓帶來了災難，老百姓深惡痛絕。但近些年，大量用例顯示，霸氣之氣，已經(jīng)成了一種自信之氣、陽剛之氣、威嚴之氣、勇武雄偉之氣、殺伐決斷之氣、很男人之氣，成為成就一番大事業(yè)不能沒有的氣勢，含有褒義，比如霸氣回懟、霸氣側漏、霸氣盡顯、霸氣做派等等，霸氣一詞顯然有了被社會認可的新意蘊，具有威猛、強悍、大男人氣、大家氣派的意思。
但我總固執(zhí)地認為，霸氣不是個什么好詞，霸氣不可有。我國歷史上的項羽被稱為霸王，據(jù)《史記?項羽本紀》載，項羽定都彭城后，自立為西楚霸王，“霸王”是項羽給自己的封號，意指比“一般王”還要強盛的君王。這點，類似于公認的霸氣皇帝秦始皇把自己封為始皇帝，秦王嬴政滅六國后“霸氣”地認為，他的功績遠在三皇五帝之上，應稱自己為“皇帝”，他是始皇帝，以后二世乃至萬世就如此這般稱呼下去?？梢恍南腴L生不老的秦始皇，49歲而亡，秦朝歷經(jīng)二世而亡。當然，“西楚霸王”這個稱號也是文人雅士對項羽的尊稱，是不是捧殺呢？是不是“低級紅”呢？我們不得而知，至于皇帝這個稱呼，還是保留了下來，一直叫到了宣統(tǒng)皇帝溥儀，叫了兩千多年呢。
在我國春秋時代，有五個強盛的諸侯被稱為春秋五霸，從那時起，“霸”字成為一方強權的稱號，比普通王享有更高權位的王，就會被稱為霸王。
“西楚霸王”項羽與秦始皇一樣，嗜殺、好戰(zhàn)成性、剛愎自用、唯我獨尊，聽不進、容不下不同意見，可惜，霸王項羽沒有始皇帝的“才”，兩人均“志大”，霸王項羽志大而才疏，僅憑“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霸王氣焰，一意孤行，導致他一步一步由“勝”轉“敗”，最后四面楚歌，年僅31歲的霸王末路悲涼，以自刎烏江來結束生命。項羽確有霸王氣勢、非凡武力，也正因為他的“霸道、霸氣”、自視甚高、盛氣凌人，聽不進謀士項伯、范增等人的正確建議，不是從善如流，而是“霸氣回懟”、拒納良言、自以為是，逐漸痛失人心、禍國殃民、害人害己。也有點像明朝的崇禎帝朱由檢，自負孤傲、專橫急躁、固執(zhí)而短視、強勢而好勝、昏招迭出，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空有一股沖天的“霸氣”，卻沒有統(tǒng)治天下的能力，最終自縊于煤山，自絕于他的大明子民。
霸氣蓋世的項羽在臨終之際唱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這就是著名的慷慨悲歌——《垓下歌》，因為不當決策和時機不合，霸王最終失去了霸氣，連美人虞姬都不忍目睹他的敗局，拔劍自刎在霸王懷里?！鞍酝鮿e姬”后，走投無路的項羽只得以自刎的方式結束了楚漢相爭，他的尸體也被漢將王翳等人肢解，拿到劉邦面前邀功請賞去了。項羽把他失敗的原因歸責于“此天之亡我，非戰(zhàn)之罪也”。他認為自己失敗的原因是天意，而不是戰(zhàn)斗本身和自身原因，心死而氣未平，認輸而不服氣。同樣，崇禎帝認為明朝亡國的原因是“朕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把亡國責任推給臣子，而事實果真如此嗎？顯然不是，看來歷史上無論那些自封為霸王的君王也罷，專橫自負的崇禎帝也罷，均不認為是因自己“霸氣”自大而失敗亡國，都把責任歸于外因。
故此，我覺得霸氣實際上是一種落后的封建王朝時代的帝王將相情結、特權思想在作祟，是“一朝權在手”便獨斷專行，是把自己凌駕于他人之上，是自認為老子天下第一，“寧可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之扭曲價值觀，這算什么邏輯？其實質(zhì)是無知無畏、妄自尊大，導致無法無天，最后自取滅亡，顯然與現(xiàn)代文明規(guī)則格格不入。既然是公家事，那就得聽聽公眾的意見，按大多數(shù)人的意見辦，你憑什么說一不二？因為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是一條文明規(guī)則。如果是你家里的私事，那征求一下老婆孩子的意見也是對家人的起碼尊重，你“霸”什么氣？當然，如果純屬你個人的私事，你盡管霸氣，因為此事與他人無關，后果由你自個品嘗，甜果也好苦果也罷，你自個盡管“享用”就是了，與他人毛關系沒有。只要是與他人有關的事，還是少霸氣、少自命不凡、少獨斷專行為好。俗話說“慎無敗事”“兼聽則明”“博采眾議”，說的就是這個理。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大到公事，小到私事，“謙受益，滿招損”。說話著文，為人做事，于公于私，對內(nèi)對外，看來還是少一點霸氣的好，往低里說，話不可說盡，盡量少用大號形容詞；事不可做絕，人情留一線，事后好見面嘛！牙齒雖硬但不長久，舌頭雖軟壽命綿綿?！肮蚕页?，人硬禍必伴?！卑詺鈧嚷?，盛氣凌人，貌似“很男人”“很帥氣”“很傲然”“很雷霆”，但最終都陰溝翻車或引火自焚，圖了個啥？
凡崇拜、頌揚“霸氣”者，其實是奴性在作怪，是骨子里依舊還有奴才就應侍奉主子那一套觀念，認為主子就應該一言九鼎、霸道豪橫、至高無上、不容置疑。這些人的內(nèi)心深處其實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夢想有朝一日，自己成了主子，也嘗嘗霸氣帶來的自尊和滿足感，體驗個人意志最大化帶來的那種“自我感覺好極了”的“霸氣男”氣焰（當然，如武則天般的“霸氣女”從古至今也不少）。這種人一旦不被主子呵斥，讓自己做一回“主”反而不會了，不自在了。反正已經(jīng)習慣了看主子臉色行事，已經(jīng)習慣了點頭哈腰“前襟長后襟短”，已經(jīng)習慣了主子的“霸氣”，習慣了被主子打了左臉而不打右臉的不舒服，哪怕把馬說成鹿，兩害相權取其輕，打死也不會說真話云云。這不是害主子嗎？這不是陰毒之人干的事嗎？
如此看來，霸氣不可有，更不可頌；和氣應提倡，更值得弘揚。骨氣還是要有的，脊梁當挺直。在當今文明社會里，文明的標志不是沒有窮人，而是沒有特權、沒有霸道；不是沒有貧富差別，而是沒有無法無天的“霸氣”之人，更沒有霸王硬上弓的混賬事！
2025年9月24日
作者簡介:
楊舟平，陜西鳳翔人，高級法官，中國法官文聯(lián)理事，中國散文學會、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省國學會會員，寶雞市作家協(xié)會理事、市蘇軾研究會監(jiān)事長、鳳翔區(qū)文聯(lián)常務副主席、鳳翔區(qū)作家協(xié)會主席，獲市以上文學獎項數(shù)十次，首屆中國絲路散文獎、第三屆“六維”寶雞市作家協(xié)會文學獎得主，《鳳翔作家》公眾號總編、《一覽文學》主編、《雍州文學》編委會主任、《都市文苑》副主編、《今日頭條》等數(shù)家平臺專欄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情關風月》《一城煙雨》《一樹花開》等。作品多篇入選省級中學語文輔導教材、成為多省市中考語文試題解讀文章。作品多次被《人民文摘》《海外文摘》《中國婦女》《人民日報》《人民政協(xié)報》《法治日報》《中國紀檢監(jiān)察報》《人民法院報》《陜西日報》《散文選刊》《美文》《學習強國?學習平臺》《鳳凰網(wǎng)》《騰訊網(wǎng)》《中國作家網(wǎng)》等平面、網(wǎng)絡媒體發(fā)表或轉載，共計150余萬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