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懷舊小說
為了牢記和忘記
——歐陽如一
第六十章、參觀三孔
歷時三天的“中國儒醫(yī)論壇”圓滿結(jié)束，與會人員在孔子雕像前合了一張大大的影，柳校長把來自全國各地的代表送到高鐵站回來
對劉長江夫婦說：“可把他們送走了，這幾天把我忙得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可王書記交待的任務(wù)我還沒完成，請你們參觀‘三孔’并給曲阜的旅游提意見。本來想讓文旅局局長陪你們，想想還不如我陪，我當過文旅局局長，比她業(yè)務(wù)熟，咱們這就走起。”
吉麗昨晚跟母親通過話就急于回家，說：“孔子給曲阜留下了一筆無窮無盡的巨量資產(chǎn)，這是全國所有城市都沒法比的，可您想過沒有？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可過度宣傳孔子，反而會毀了孔子。”
柳校長知道她說得是遍布各國的孔子學院，這師母啥都懂，可能又會像在儒醫(yī)論壇上那樣唱反調(diào)，就會不受現(xiàn)任市委領(lǐng)導班子的待見，李書記是個百分之百的“孔子粉”。他說：“我?guī)Ф蝗⒂^，咱們只聽不發(fā)議論，回來吃曲阜正宗孔府宴，我們?nèi)ｎI(lǐng)導為二位餞行，咱們再暢所欲言，好嗎？”
劉長江聽了說：“麗麗，你真得少說話，別讓大家有負擔。”
柳校長說：“我可沒有，就是說話得分場合，也不能對牛彈琴。”
吉麗說：“孔子是鼓勵人說話的，他說：‘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意思是‘不要因為我年長你們就不敢說話’?！?/p>
劉長江說：“他還說‘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呢，你就吃虧在多說話上?！?/p>
吉麗很為他們倆的觀點擔憂——為什么不讓人說話？搞教育和醫(yī)療都要探求真理，說：“好吧，我少說話。”
（氣勢恢宏的中國古典音樂）
柳校長帶他們來到孔廟的萬仞宮墻前，它是一座有點像首都北海團城的“甕城”，拱衛(wèi)著孔廟的巨大宮殿群，已有王牌女導游侯在那里，見過三位領(lǐng)導說：“孔廟是我國歷代封建王朝祭祀春秋時期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孔子的廟宇，位于曲阜的城中央，是一組具有東方建筑特色、規(guī)模宏大，氣勢雄偉的古代建筑群?！?/p>
柳校長說：“曲阜孔廟是祭祀孔子的本廟，是分布在中國、朝鮮、日本、越南、印度尼西亞、新加坡、美國等國家2000多座孔廟的范本，它始建于公元前478年，孔子死后第二年，魯哀公將其故宅改建為廟。此后歷代帝王不斷加封孔子，擴建廟宇，到清代雍正帝下令大修，就形成了現(xiàn)在的規(guī)模。”
吉麗說：“孔子第子三千是教育家當之無愧，說他是政治家只是當了幾年魯國的司寇，攝行相職，建樹不多；說他是思想家他思想的核心是‘禮’和‘仁’，禮就是周禮，由周公提出；‘仁’的觀點倒是由孔子提出的，他說‘克自服禮天下歸仁焉’，可見仁的思想也出自周禮?！?/p>
劉長江嘆氣道：“人有水平是不能不說話，憋得慌。”
柳校長說：“我接待過那么多孔子的后代和大儒學家，師母的觀點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對孔子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的定論卻不能改?！?/p>
（祭祀孔子的音樂）
他們走進孔廟，導游說：“曲阜孔廟共有九進院落，以南北為中軸，分左、中、右三路，縱長630米，橫寬140米，有殿、堂、壇、閣460多間，門坊54座，御碑亭13座，各種建筑100余座，460余間，占地面積約95000平方米?？讖R內(nèi)的圣跡殿、十三碑亭及大成殿東西兩廡，陳列著大量碑碣石刻，特別是這里保存的漢碑，在全國是數(shù)量最多的，歷代碑刻亦不乏珍品，數(shù)量之多僅次西安碑林，所以它有我國第二碑林之稱?？讖R是中國現(xiàn)存規(guī)模僅次于北京故宮的古建筑群，堪稱中國古代大型祠廟建筑的典范?！?/p>
吉麗停下腳步說：“我想問各位幾個問題，長江，你說孔廟為什么能躲過歷代戰(zhàn)火保存至今？直明，你說孔子的香火為什么能遍布全國并且傳遍世界？美女導游，你說導游詞要不要看人下菜碟？”
劉長江說：“你干脆當導游得了?？讖R為什么能躲過歷代戰(zhàn)火……因為歷代皇帝都尊孔，城墻堅固并有重兵把守?！?/p>
吉麗說：“城墻堅固哪里比得上南京北京？重兵把守哪里比得上首都故宮？”
柳校長說：“這是個問題，師母您說。”
吉麗說：“三孔能長久因為世人對它的詬病——歷代衍圣公都是投降派——蒙古人進關(guān)歡迎蒙古人、清軍打過來迎接清軍、日本人占領(lǐng)山東也與他們合作，如果孔家人率眾抵抗玉石俱焚，就沒有三孔?！?/p>
這是孔家和曲阜人乃至現(xiàn)代儒家都回避的一個問題，孔子的后代從不為國捐軀，柳校長問：“對這事情您怎么看？”
“后世反對孔子的主要觀點是他的忠君思想，由這件事看孔子和他的后人并不忠君，也不愛國?？鬃拥摹摇且浴钩家远Y’為前提的，并非無條件忠君。他也不愛國，他主張‘危邦不居’‘亂邦不居’，所以周游列國。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他一輩子都追求真理，就是‘道’，是后世儒生誤讀了他?！?/p>
劉長江嚇得直伸舌頭：“麗麗，你批評中醫(yī)也就罷了，說儒家誤讀了孔子會挑戰(zhàn)更大一場論戰(zhàn)，你一個六十多歲的小老太太咋這樣？”
柳校長說：“師母說得對，就是不能在這地方說，會挨揍。我知道為什么國內(nèi)外有那么多孔廟了，有皇家和官紳推動，忠君就是認祖歸宗，就是愛朝廷愛國，這才有華人的凝聚力?！?/p>
這套公式有點“愛國就是愛黨、愛政府、愛軍隊”，吉麗對導游說：“小李，您回答我給您提的問題?！?/p>
小李說：“我們的導游詞經(jīng)過專家編寫和反復打磨，不讓自行發(fā)揮。”
吉麗說：“我說的導游詞要看人下菜碟，是見不同的人講孔子的話要不同，讓老人婦孺和販夫走卒都能聽懂，就像當年孔子的‘有教無類’，對什么人都能講儒學。柳校長您知道為什么中國的博物館賠錢嗎？”
柳校長參觀過包括大英博物館的世界五大博物館，問：“您說為什么？”
“他們每個導游都是一個專題的頂級專家，他們的研究成果能轉(zhuǎn)化出巨量的現(xiàn)實產(chǎn)品，他們賺錢不在門票而在研發(fā)?！?/p>
柳校長興奮道：“這個您可以跟我們李書記說，她的工作重心在城市旅游，她說曲阜的每塊石頭都是一本書?！?/p>
（歌頌孔子的歌曲）
這一行人從萬仞宮墻——金聲玉振坊——欞星門——太和元氣坊——圣廟坊——圣時門——壁水橋——弘道門——大中門——同文門——奎文閣——十三碑亭——大成門——大成殿……，走完了全程并且參觀了祭祀典禮，中午在孔府宴用餐，由孔家直系主理，全是當年衍圣公的看家菜，也賣出了全國最貴的價格。席間柳校長對他的班子成員說：“來，咱們一起舉杯感謝劉院長，吉教授，讓我們這次論壇有了最大的收獲?！?/p>
吉麗太愛出風頭，劉長江的心里并不舒服，舉杯回敬酒道：“感謝各位盛情款待，我們愿意為貴校和曲阜做點事情?！?/p>
柳校長說：“新中醫(yī)，就在我們即將建設(shè)的新校區(qū)干?！?/p>
他的下屬都很興奮，說：“校長，那塊地劃給咱們啦？”
柳校長志得意滿地點點頭，說：“新儒學，我要鼓動市委李書記發(fā)起，她早有此意就是找不到發(fā)力點，吉教授正好解決了她的問題——把孔子思想變成旅游產(chǎn)品，完成孔子學院未完成的任務(wù)，我會安排她們會面?！?/p>
這絕對不行，吉麗會提出愛國不等于愛黨和別的，劉長江說：“我岳母重病在床，我們今晚就得回去?！?/p>
吉麗也說：“我已經(jīng)說得太多，有不對的地方請各位指正?！?/p>
柳校長說：“改簽了明早的票，咱們下午不參觀了，談我們學校的項目?！?/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