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讀書得清歡
文圖/秦娃
又是一個周末來臨，我和往常一樣，在心里為這閑暇時光作了大致的安排，讀書用多少時間、臨帖用多少時間……回顧以往，每到過完周末自檢，總是感覺時間不夠用，想讀的書和想臨的字帖太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做完甚至沒有做?！白詯墼姇o里忙”，閑忙之余，是從讀書中得到的快樂。
我所讀之書大致有兩種：難啃之書和無用之書。我所言難啃之書，其“難”是針對自己而言的。對于我這樣學歷低又靜不下心來的人來說，培養(yǎng)讀書的習慣挺難的，這個過程大約經(jīng)歷了近四十年的時間。
上小學的時候，我對小人書（連環(huán)畫）的興趣很濃，通過放學后掏螃蟹、撈田螺、賣棒棒糖等“生財之道”攢下的錢幾乎都用于購買小人書了。從家里到鎮(zhèn)上書店步行往返那十里路程，我走得很輕松很愉快?？催^的小人書還和小伙伴們進行交換，因此，和小伙伴們比誰的小人書數(shù)量多也是童年很酷的一件事情。后來小人書積攢了一大箱，就拿到廟會上的戲場擺攤，閱讀者每看一本書支付我兩分錢，然后拿掙到的錢再去買新出版的小人書。農(nóng)村施行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后，母親用種植經(jīng)濟作物換得的第一筆收入加上賣雞蛋換來的錢購買了一臺27元的收音機。有了這臺收音機，我和小伙伴們中午放學后就圍在收音機旁一起聽書，《岳飛傳》《楊家將》等題材的小人書也很快就被我們收入箱中。故此，小時候的閱讀對象都來自于小人書。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興趣愛好越來越廣泛，但卻唯獨丟失了閱讀的興趣和習慣，哪些苦心積攢的小人書也不翼而飛了。
再次拾起讀書的興趣，是在部隊服役期間。由于擔任文書工作的需要，經(jīng)常要閱讀軍報和政治學習資料，慢慢地又開始了簡單的閱讀。臨近退伍那一年，讀書的興趣漸濃。那年部隊在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境內(nèi)的和靜縣駐訓45天，我?guī)Я藥妆緯谇宄亢忘S昏的時間躺在戈壁灘上讀書。茫茫戈壁荒無人煙，天地相接，空寂幽遠，竟是讀書的好地方。退伍時，我將攢了半麻袋的書托運回家，遭到母親的責備。我下定決心，以后工作掙到錢了要給自己建一個書房，存滿自己喜歡的書。只是自那以后，我便開始了漂泊的生活，又一次丟掉了讀書的興趣。
又一次愛上讀書，是因學習書法的需要。我自小喜歡拿毛筆亂寫亂畫，父親每到逢年過節(jié)辛辛苦苦將家里的土墻用泥漿抹刷一新，過不了幾天就被我提筆涂鴉，免不了被父母一頓收拾。十多年前，我開始利用業(yè)余時間系統(tǒng)學習書法，從讀貼臨帖到學習書法理論，我遇到了第一本難啃的書——《書論》。為了讀懂這本學書之人必讀之書，我購買了《古漢語常用字字典》，一字一句翻譯，直到弄懂為止。有時興趣所致或為了弄懂一個問題要熬到深夜，經(jīng)常抱著書就睡著了，為此，我特意制了一方閑章“抱書眠”自嘲。隨著讀書數(shù)量的增加，每本書或在序言中、或在注釋中會介紹其他同類相關書籍，我便順手買下先存起來，從此便開始了讀書-買書-存書的歷程。
那年家里老屋重建，我再三懇求父母為我隔出半間房作為書房，終于如愿以償。自那以后，我相繼戒了煙、戒了酒，壓縮了日常開支用于買書。父母對我大量買書極其反對，有一次我對他們說：“人總是要有興趣愛好的，我把抽煙喝酒的錢用在買書上，身體健康了，也學到知識了，我小時候家里要是有這么多書，現(xiàn)在的生活可能會更好?！备改赋聊恕瓘拇?，他們對我買書這件事再也沒有意見了。起初幾本難啃的書啃下來后，讀書的興趣完全被激發(fā)出來，閱讀的范圍和數(shù)量不斷擴大和增加，我也感覺到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在慢慢地變化，如同一場無聲的朝圣，跋涉在陌生的思想疆域，感受著認知邊界被反復推擠、重塑的陣痛與狂喜。欣喜之余，我也為自己過去荒廢的年華而愧疚，故而引用《莊子·天地》文意，為自己取一齋號“知愚齋”，以“知愚非愚，非知終愚。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之意自勉。
十多年后的今天，我讀的書和存的書越來越多。我給自己定下了每年讀30本書的目標，每次休假回老家，行李箱里裝的基本上都是看過的書。如今，老家的書房里存了滿滿六櫥書，但是種類大致還是兩種——難啃的書和閑書。難啃的書是古籍類書籍，內(nèi)容晦澀難懂。閑書是各種碑帖，除了學習書法的人外較少人有興趣讀。然而在我看來，讀貼卻是一件看似閑散卻趣味無窮的事情。讀帖，能從各種碑帖中品讀到魏晉、唐、宋、明、清各朝代各自崇尚的韻、法、意、勢、趣，這也是中國美學發(fā)展和形成的重要元素。而讀帖之于我，如同推開一扇時光虛掩的門，指尖尚未觸及紙墨，目光已在千年前的筆畫間游走，在這安靜的凝視里，藏著書法學習最深邃的快樂，如訪故人，與筆鋒共舞。我為此從個人詩集中摘句成聯(lián)，題寫“品茗何須邀遠客，讀帖勝似賞佳人”掛于書房，是讀書所悟，也是閑暇之余的生活情趣。
如今隨著科技的進步，獲取知識的途徑和方式變得越來越簡便，雖然讀紙質書的人越來越少，但我還是喜歡并保持著傳統(tǒng)的讀書習慣。閑暇之時，沏一壺粗茶，薰一炷檀香，伴著古琴曲，就著窗外的秋雨春風，嗅著書中散發(fā)出的墨香，沉浸于新奇而又陌生的世界，忘卻了生活中的種種煩擾。
“讀書隨處凈土，閉門即是深山”。獨居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當獨居生活中有書相伴，獨居便是一種清歡。讀過的文字或許會遺忘，但那些文字卻化作了內(nèi)心世界里的一山一水，一花一木，裝扮出一個屬于自己的桃花源。
十余年來讀書感悟甚多，所記心聲勉為詩聯(lián)，蓋二百有余，附其五首以期道友賜教。
夜半臨帖讀書有感
閑來未覺光陰長，學顏臨歐靜里忙。
夜半燈下讀古圣，晨迎朝陽帶書香。
喜得閑章“抱書眠”
年少不惜光陰貴，涉世方知學識淺。
閑來怎敢恣放浪，常侍筆墨抱書眠。
夜讀有感偶得
獨居鬧市多紛擾，幸有書墨滌我心。
品茗何須邀遠客，讀帖勝似賞佳人。
夜讀五更有感
得閑幾日恣放浪，心歸翰墨欲何求？
慢洗羊毫聽夜雨，五更櫥前翻新書。
秋日隨感
晨鳥鳴秋喚睡眼，正陽入戶生火煙。
一壺粗茶消飽腹，數(shù)卷閑書享清歡。
作者簡介：陳建橋，筆名秦娃，陜西周至人。喜愛文學，酷愛書法，業(yè)余閱讀、寫作、臨池不輟。書法涉草、行、楷、隸諸體，尤喜小楷。在“齊魯晚報·齊魯壹點”“中國金融作協(xié)”“散文網(wǎng)”“中國詩歌網(wǎng)”“周至文苑”都市頭條、“家在盩山厔水間”“邦芒文藝”等發(fā)表多篇散文、詩歌。格律詩獲第四屆“新征程”全國詩書畫印聯(lián)賽二等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