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種子與河流:我的文學夢生長史
作者:王微波
幼時,父母兩地工作,我隨父親在縣城生活。那是一個缺乏系統(tǒng)啟蒙的年代,我的“教育”,始于父親用十六開紙打出的二十個方格。每日,我必須工整地填滿一張,才能像野孩子般奔向街巷。從“一、十、百、千、萬”到“大、小、多、少、個”,那些筆畫,是父親為我劃下的最初田壟。文學的種子,或許就在那時,被無心卻鄭重地埋進了方格深處的泥土里。
接下來是詩。詩的澆灌,發(fā)生在父親顛簸的自行車上。每逢周日,他馱著我,往返于散落鄉(xiāng)下各處的家之間。路途漫漫,便成了流動的課堂。李白、賀知章、孟浩然、白居易……他們的詩句,混著鄉(xiāng)野的風,灌入我耳中。皎潔的月光,故鄉(xiāng)的笑問,潤物的細雨,春暉的草心,皆在懵懂的心田里催芽。那時我以為,這輛自行車會一直載著我,在詩的路上走下去。
然而,生活的格局驟然改換。妹妹們相繼出生,家庭的擔子成倍沉重,我像一株剛剛抽苗的植物,被匆忙移植于外婆、祖母與母親之間,以求成活。緊接著,是那個口號震天的年代。街頭洶涌著“批林批孔”的聲浪,學校熱衷于“學工學農(nóng)學軍”。我心中那點剛剛萌發(fā)的綠意,被時代的喧囂所覆蓋,幾乎聽不見生長的聲音。那條似乎剛剛發(fā)源的細小河流,隱入了荒蕪的地表之下,只能暗自摸索著前路。
高中時,面臨文理分科。心底對文字的親近本指向文科,卻遭到父親堅決的反對。許多年后我才懂得,他那份“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深藏著自身命運被文字所累的驚懼與創(chuàng)傷。他的文學夢曾因此折斷,便希望為我另辟一條坦途。我順從了,但卻在數(shù)理化的迷宮中屢屢碰壁。那幾年,仿佛河流誤入了干涸的岔道,在貧瘠的礁石間艱難尋路。
參加工作后,因緣際會,我再次與文字正面遭遇。寫報告、搞調(diào)研,公文的框架結(jié)構嚴謹,容不得我手中握緊了的筆有半點松懈。我開始系統(tǒng)自學文史,考取一紙紙證書,偶爾也讓“豆腐塊”文章見于報端。文學,這顆蟄伏太久的種子,在現(xiàn)實的縫隙里,終于借著一點微光,倔強地探出了頭。只是,在“主業(yè)”與“正業(yè)”的審視下,它仍顯得怯生生的,像一條不敢喧嘩的溪流,在生活的岸壁間低語潛行。
直到2022年,退休如同一道閘門開啟,積攢了半生的水勢,終于獲得了合法的奔流之姿。我專攻詩詞,重拾散文,將父親當年播下的平仄與意象,化作自己筆下的山河歲月。詩歌公開發(fā)表八百余首,散文亦得認可——這些數(shù)字,不再是怯懦的“業(yè)余愛好”的證明,而是一條河流終于抵達開闊地后,自然呈現(xiàn)的豐沛與生動。
回望來路,那粒深埋于方格的種子,從未死去。它被父親的詩歌澆灌,在時代的旱季里深藏根系,又在人生漫長的迂回中,將每一次汲取都化為隱秘的生長。最終,它破土而出,匯滴成泉,聚泉成溪,終成一道屬于自己的、平靜而執(zhí)拗的河流,向著文學的海洋,不息地流淌而去。
這,便是我文學夢的生長史。它不在別處,就在父親騎行的自行車,到我今日書桌的這條長路上。
作者簡介:王微波,退休公務員,愛好文學,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在中國詩歌網(wǎng)發(fā)布詩歌百余首,在省市報刊發(fā)布散文多篇,獲國際詩詞協(xié)會、國際詩歌網(wǎng)第三、第四、第五屆《中國最美游記》獎,獲2021首屆《盛世千蘊杯》中華詩詞詩歌大賽三等獎。
﹌﹌﹌﹌﹌﹌﹌﹌﹌﹌﹌﹌﹌﹌﹌﹌
紙刊投稿郵箱:
942251831@qq.com
bailu6698@163.com
投稿、訂閱微信: mengjian20002012
征稿體裁:現(xiàn)代詩、散文詩、散文、詩歌評論、古詩詞賦、報告文學、閃小說、中短篇小說 
掃碼添加主編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