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女人是歌》作者：董艷菊
藏在黑土地里的女性力量
——《女人是歌》創(chuàng)作談
你是否曾駐足思考，一片被東北霜雪反復(fù)浸潤、又被歲月深深滋養(yǎng)的黑土地，究竟藏著多少農(nóng)村女性不甘平庸、奮力向上的故事？
寫下《女人是歌》最后一個字的那天，窗外的東北已經(jīng)飄了薄雪。我站在書桌前，望著遠(yuǎn)處覆著白霜的黑土地，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跟著母親去地里種玉米的場景 —— 太陽把土?xí)竦冒l(fā)燙，母親的褲腳沾著泥，卻一邊擦汗一邊說：“女人的力氣不在胳膊上，在心里。”這句話，后來成了我塑造林鳳鳴的底氣，也成了這部三十萬字小說的魂。正是這句刻在我心里的話，讓我在動筆前就篤定了這部小說的核心 ——要寫那些藏在黑土地里的女性力量，寫她們不被看見的掙扎與堅韌。
很多人問我，為什么要寫這樣一部農(nóng)村女性的故事？其實(shí)不是“要寫”，是“不得不寫”。
我出生在吉林蛟河的農(nóng)村，長在田埂邊，從小看慣了村里的嬸子大娘們：她們天不亮就起來喂豬、做飯，白天在地里刨食，晚上還要縫補(bǔ)到深夜；她們會為了幾分地的收成跟人爭執(zhí)，也會在鄰居家有難處時悄悄送一碗熱粥；她們沒讀過多少書，卻能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條，把苦日子過出幾分甜來。
這些女人，是我的母親，是我的鄰居，是我記憶里最鮮活的模樣。所以我想動筆，想為她們唱首歌，一首不摻假、不刻意拔高的歌。
給書起名時，我猶豫了很久。最初想叫《黑土地上的女人》，太直白，少了點(diǎn)味道；又想叫《鳳鳴》，只突出主角，卻忘了村里那些跟林鳳鳴一樣的女人—— 她們不是配角，是這首歌里不可或缺的聲部。
直到有次回村，聽見村口的張嬸子哼著早年的山歌，調(diào)子忽高忽低，有哭腔也有笑腔，唱到難處時哽咽，唱到收成時又亮堂起來。我突然明白，女人的一輩子不就是這樣嗎？不是只有甜，也不是只有苦，是低吟與高唱摻在一起的，是個人的悲歡，也是集體的念想。
在小說中，林鳳鳴這個人物有我祖母的影子：祖母當(dāng)年為了供我讀書，冬天去磚廠搬磚，手凍得裂了口子，卻從不說疼；也有我鄰居李嬸的勁兒：李嬸丈夫早逝，她一個人帶三個孩子，還承包了果園，硬是把窮日子過成了村里的樣板；還有我自己的一點(diǎn)執(zhí)著，有一顆向上的心。
我見過有嬸子為了避免爭執(zhí)，主動提出分灶，卻每天給婆婆送熱飯，這種“有距離的親近”，比硬湊在一起吵架更有智慧。所以林鳳鳴的分家，不是決裂，是重構(gòu) —— 她想守住婆媳情分，也想守住自己當(dāng)家的底氣，這是農(nóng)村女人最樸素的生存哲學(xué)，也是她們的了不起之處。
而林鳳鳴的這些選擇，從來不是孤立的個人行為，她的每一步都踩著改革開放初期的時代節(jié)拍，帶著那片土地特有的溫度。
這部書里的時代感，也不是我刻意加的“標(biāo)簽”。
1986年的秋天，是我特意構(gòu)思小說的開頭 —— 那時候村里剛有“包產(chǎn)到戶”的說法，有人敢試，有人怕摔。林鳳鳴賣磚、種木耳、建水庫等，并不是一帆風(fēng)順，但是她迎難而上，憑自己智慧戰(zhàn)勝困難。腳踏大地，迎著陽光，做有骨氣的女人。我就是想告訴讀者，改革開放不是一句口號，是老百姓一步一步踩出來的，而女人也在這步子里，她們不是“旁觀者”，是“闖路人”，是把荒山變成寶山的人。
除了時代里的“大事”，農(nóng)村人骨子里的情感表達(dá)，也是我想細(xì)致描摹的“真實(shí)”，比如保軍對鳳鳴的感情。
還有人問我，保軍對鳳鳴的感情，為什么寫得那么克制？其實(shí)農(nóng)村人的感情大多是“藏” 著的，不是掛在嘴上的。保軍最后留下的銀行卡密碼“520521”，不是我刻意煽情，是我覺得，他的愛就是這樣——樸素，卻一輩子忘不了。就像黑土地里的種子，不聲不響，卻能長出莊稼來。
三、從紙上到土地的共鳴
創(chuàng)作過程中，還有個讓我反復(fù)“較勁”的地方，就是語言。
我想保留東北方言的魂，又怕城市讀者讀著費(fèi)勁。比如 “手悶子”“天麻麻黑”這些詞，一寫出來，我就像回到了村里；可編輯曾問“要不要改成普通話”，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決定保留——因?yàn)檫@些詞里藏著生活的溫度，就像母親喊我“丫頭”，比“女兒”更親。不過我沒加太多括號解釋，我覺得讀者能懂，就像他們能懂地里的玉米為什么要秋天收，能懂冬天的火炕為什么暖和一樣，方言里的心意，比解釋更有力量。
現(xiàn)在書出版了，我打算把書捐到村里的圖書館，參加“農(nóng)家書屋”活動，帶給勞作之余的人們，一份心靈上的安閑。也在籌備將它改編成電視?。ㄒ雅c中國故事大王顧先生 編劇簽約），在熒屏與廣大農(nóng)村婦女分享在致富路上成功女人的夢。
有人說這部書是“勵志讀本”，我更希望它是一面鏡子 —— 鏡子里有林鳳鳴，也有千千萬萬在黑土地上掙扎、奮斗的女人。
她們沒干過驚天動地的事，卻把家、把村扛在肩上；她們的歌，沒有華麗的調(diào)子，卻比任何樂章都動人。
讀者的反饋，尤其是村里人的認(rèn)可，成了我創(chuàng)作路上最珍貴的禮物，也讓我更加確信，我寫的不是一個人的傳奇，而是一群人的記憶。
前幾天回村，張嬸子拉著我說：“你寫的林鳳鳴，像咱村的人?！?我聽了特別高興 —— 這是對我最好的夸獎。
我寫《女人是歌》，想讓更多人看見她們：看見她們在地里勞作的背影，看見她們在燈下縫補(bǔ)的雙手，看見她們眼里的光。
因?yàn)檎嬲x懂女人，就是讀懂了中國社會最底層的變遷動力；真正聽懂女人的歌，就是聽懂了黑土地最動人的聲音。這份“看見” 與 “聽懂”，不會隨著這本書的出版而結(jié)束，它更像一個開始，讓我想繼續(xù)扎根這片土地，寫更多關(guān)于這里的故事。
因?yàn)槲抑?，黑土地上的故事，永遠(yuǎn)也寫不完；黑土地上的女人，永遠(yuǎn)值得被歌唱。就像母親當(dāng)年說的那樣，她們的力氣不在胳膊上，在心里—— 而這份藏在心里的力量，會一直跟著黑土地的風(fēng)，唱下去。唱到進(jìn)城的游子歸來，興建農(nóng)村；唱到五谷豐登，家畜興旺；唱到農(nóng)村山更綠，水更清，山坳里藍(lán)色的霧更誘人，讓人們向往農(nóng)村安定、祥和的生活。
2025年10月12日
【作者簡介】： 董艷菊，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吉林省作協(xié)會員、長春市綠園區(qū)作協(xié)副主席； 陳姝，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 編輯制作：老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