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里的嘶鳴
——寫在陳瑞謙先生“馬年書畫掛歷展覽”開展前夕
文 如月
初冬的一個周末下午,滄州著名書畫家陳瑞謙先生的得意弟子姚增清女士引領(lǐng)著我,推開了陳先生藝術(shù)工作室的門。金色的夕陽余暉,正斜斜地透進畫室。陳先生從滿室的墨跡中站起身,笑著招呼我,空氣中浮動著宣紙與松煙墨特有的、清冽又溫厚的芬芳。我的目光立刻被四壁所懸、案頭所陳的“馬”攝住了。這里是滄州市工人文化宮三樓的大師工作室,不久后,他的六十幅馬年掛歷圖,將在這條走廊中與眾人相見。
那真是一個奔騰的、靜止的宇宙。先生讓我隨意看。我走近,屏息。那些馬,并非凡廄中之物。有的卓然獨立于雪原,昂首向天,長鬃如瀑,靜默里蓄著撼動山河的嘶鳴;有的雙駒并馳,墨色淋漓,筋肉在奔跑的旋律中塊塊隆起,蹄下仿佛能聽見大地悶雷般的回響;還有的,只是低頭飲水,脖頸彎成溫柔的弧線,水面墨漪澹蕩,一瞬間,時光都為之凝駐,叮咚有聲。先生說,為這丙午馬年,他琢磨了四季,筆墨也跟著節(jié)氣走,春馬歡脫,夏馬遒勁,秋馬沉郁,冬馬肅穆。六十幅,是一匹匹從歲月深處奔跑出的精靈。
我一張張看過去,心里卻慢慢靜了。那奔騰的,何嘗不是生命本身?那凝駐的,又何嘗不是我們渴望安放的魂?先生的馬,有唐宋遺韻的筋骨,卻又帶著華北平原的塵土與長風(fēng)。它們從《昭陵六駿》的浮雕里來,從邊塞詩的長河落日里來,最終奔入這尋常百姓家,將要裝點一個個嶄新的、充滿期許的年頭。主辦的文化宮,協(xié)辦的酒業(yè)、工程公司、志愿者協(xié)會……這些看似與陽春白雪無關(guān)的名號,此刻卻讓這場展覽接了地氣,仿佛那墨馬下一秒就要掙脫畫卷,去建設(shè)中的工地旁馳騁,去飄著酒香的老街口駐足,去陪伴又一個成長的少年。
臨別,先生讓我從樓道里整齊陳列的馬年掛歷圖中選兩幅,一幅贈我,一幅贈滄縣硬協(xié)的李秀起先生。我目光游移,最終落定。一幅是《馳原》,墨色奔放,如挾千里豪情;另一幅是《秣馬》,月色下,馬兒靜靜休憩,鞍韉未解,似在積蓄遠(yuǎn)行的力量。一動一靜,一放一收。
先生含笑點頭。我知道,當(dāng)這些畫完整擺放于文化宮的走廊,人們走過的,將不止是一條藝術(shù)的廊道。他們會走過整個甲子春秋,走過一片墨色洇染的、無盡的原野。在那里,萬馬皆在心中,每一次駐足,都能聽見自己血脈里,那清晰而遙遠(yuǎn)的嘶鳴。
吟詩贊曰:
未聞蹄響已生雷,倏忽騰云破壁來。
立雪猶存邊塞骨,追風(fēng)不染世塵埃。
鬃飄塞外三更月,影落江南萬里苔。
但許丹青藏勁魄,何須金絡(luò)向燕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