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獸
吳作望 著
第十二章 案見端倪
董館長在自己的書房接待了肖龍，關(guān)心看著他胳膊上的紗布，“你的手咋受傷啦？”
肖龍破獲博物館失竊案之后，董館長對這位年輕警探印象甚好，贊賞有加。而肖龍對這位和靄可親，知識淵博的老學(xué)者，內(nèi)心里同樣也充滿了敬佩，雖然他不像馬元亮那樣愛好古玩物，經(jīng)常來請教董館長，但每次與董館長的交談，都使他獲益非淺。
董館長含著雕花煙斗，告訴肖龍說，他最近到河南去了趟，在南陽附近，他考察了國內(nèi)保存最完整的內(nèi)鄉(xiāng)縣衙。在那座縣衙大門前，矗立有一塊牌坊，與牌坊相對的是寬約十多米的照壁，上面畫著一個貌似麒麟的東西，傳說是中國古代的貪婪之獸，盡管它的周圍全是寶物，但它并不滿足，還想吞下太陽，舊時官府中均懸此畫告誡官員們不要貪贓枉法。
“董老，”肖龍忍不住打斷：“你今天是為那枚古錢幣找我的嗎?”
“不錯，”董館長微笑頷首，打開書桌旁的收藏柜，取出一精巧的青白瓷盒和放大鏡：“你知道這枚古錢幣的來歷嗎，背面鑄有龍、風(fēng)紋飾，頭向一致，龍和風(fēng)的上下又各飾五銖錢?！蹦闷鸱糯箸R，照了照瓷盒內(nèi)的銅錢，抑制不住興奮：“這是西漢時期的龍鳳錢，傳說是鄧通所鑄，但他鑄錢的地方是在蜀郡的嚴(yán)道銅山等地，離黃石窯相距甚遠(yuǎn)。當(dāng)時的朝廷沒有發(fā)行這種錢幣，據(jù)我所知，目前在國內(nèi)除了天津大收藏家周叔弢先生收藏有一枚外，這是第二枚?！?nbsp;
“真的嗎？”
董館長講述了起來，現(xiàn)在可以肯定此錢幣不是鄧通所鑄。他原是漢文帝的侍臣，后來飛黃騰達(dá)，富甲天下，完全靠的是漢文帝。鄧通為感恩報德，或者說是替漢文帝歌功頌德吧，鑄了一種類似的龍鳳錢。因為，龍與鳳是太平盛世的吉祥象征。鄧通為什么能得到漢文帝的寵愛？漢史上曾有記載，漢文帝患有瘡癰，常常流血膿，作為侍臣的鄧通，不怕污穢，每次親自用口替文帝吮去。文帝曾問鄧通：“我統(tǒng)治當(dāng)今天下，誰應(yīng)最愛我？”鄧通答道：“至親莫若太子，以情理論，最愛皇上的應(yīng)是太子?！蔽牡埙鋈徊淮鹆恕Ｒ蝗?，太子入宮問安，也就是后來的景帝。碰巧文帝癰血又流，便要太子替他吮去癰血，太子覺父命難違，向瘡口吮了一口，幾乎嘔吐出腸胃的食物，再也不肯吮吸了。這樣，文帝對鄧通寵愛日甚，把蜀郡的嚴(yán)道銅山等地賞賜鄧通，讓他鑄錢通行，富埒皇室。太子卻懷恨在心，伺機報復(fù)。以后文帝死了，太子景帝登位，馬上把鄧通黜免，并下詔將他打入冷獄……
董館長侃侃而談，肖龍十分用心聽著，被董館長淵博的歷史知識折服。
“我聽馬警察說，你前些日子為追蹤一個人犯去過銅綠山，并且是在匯花谷那座古宅揀到的這枚龍鳳錢，你知道那座古宅叫什么嗎?”
沒等肖龍定神回答， 董館長興趣盎然，提高聲音道：“那座古宅叫逍遙莊，改建于清代乾隆年間。此外，匯花谷內(nèi)有不少奇花異草，還有一處神奇的礦泉，據(jù)說人喝后能治百病?！彪S口又輕吟起兩句詩：“爐火照銅綠，神獸吟紫煙?！?/p>
肖龍一聽震驚住了，魏夫人送給他的《神獸圖》上，不正有用篆體寫的董館長所吟的這兩句詩嗎？心頭疑竇頓生，驚訝中道：“后面一句詩我見過?！?/p>
“后面一句詩你見過？”董館長忙問：“在什么地方？”
肖龍便掏出帶來的兩幅贗品畫，放在桌上，打開，指了下《神獸神圖》左上方，正有用篆體寫的董教授所吟的“神獸吟紫煙。”
董館長忙看第一幅《古冶煉業(yè)圖》，右上方也有用篆體寫的一句詩“爐火照銅綠?！北砬轭D時變得凝重起來，斷定說：“這兩幅古畫是從石碑上拓印下來的。肖警察，你是怎么得到的？”
“是魏夫人送給我的?！毙埾蚨^長介紹起來，她丈夫原是地礦所的工程師，從德國留學(xué)回的，去年秋天隨考察隊去銅綠山考察，從匯花谷那座古宅的牌坊拓印下來的。因魏工病故了，魏夫人在黃石窯沒有親人，十多天前去南京她女兒家了。魏夫人臨走前，將這兩幅古畫交給了他，希望他能解開魏工生前未能解開的秘密。魯大說董館長想見他，所以就帶來了。
“你說的這個魏工，一片丹心圖報國，國家的棟梁之材啊，可惜英年早逝?！倍^長嘆息道。
“董老，您怎么知道那座古宅叫逍遙莊，以前就知道嗎？”肖龍問了起來。
“我也是馬警察送來龍鳳錢，讓我鑒識以后才知道的。”
“誰告訴您的？”
“我的年輕助手俞曉鳳?！?nbsp;
“俞曉鳳？那么你剛才所吟的兩句詩，也是她告訴你的吧？”
“是的，她是受北平政府內(nèi)務(wù)部的指令，這次來黃石窯，協(xié)助我調(diào)查黃石窯近年來所流失的珍貴青銅彝器……”董館長正笑著說下去，忽然看了下門外：“是小俞嗎？”
肖龍正等待董館長的下文，聽他招呼門外的來者，便傾過頭，只見門口出現(xiàn)一個面容娟秀，身態(tài)纖弱的女子，穿著藍(lán)色背帶褲，提著一個鼓囊囊的袋子。
肖龍不禁一怔，馬上想到福泰酒樓，和宋虎成在一起的就是這個女子。俞曉風(fēng)則露出幾絲慌亂神色，遲疑了下，才低著頭走進(jìn)來，董館長看著她手中的布袋：“小俞，你袋子里裝著什么呀？“俞曉鳳打開袋子，邊遞給董館長，邊瞥了肖龍一眼，鎮(zhèn)靜地道：“幾件青銅彝器，是我剛從磁湖廟會地攤上淘來的。”
原來宋虎成又與俞曉鳳見面了。正好今天是磁湖趕廟會的日子，倆人便去了，俞曉鳳仍然勸說宋鐵成放棄復(fù)仇，縣警方的通緝告示都貼到黃石窯了，還是早日離開，隨她一起回北平。宋鐵成執(zhí)意不肯，堅持要報血海深仇。后來走到一個老頭的地攤上，看到了這幾件綠跡斑駁的青銅器。得知是從銅綠山收來時，俞曉鳳便馬上買了下來。與宋虎成分手后，就趕緊拿回來讓董館長鑒識。沒想到書房里坐著肖龍，俞曉鳳心虛，以為是來找她了解宋虎成的。
“不錯，這幾件彝器是西周時期的?！倍^長一邊鑒定，一邊對肖龍興奮道：“這一件圓腹、兩耳的叫鼎，用來煮食或祭祀用的，這一件形狀像爵的，用來溫酒，還有這一件，有流和鋬，蓋作成獸頭的叫兕觥，用來盛酒或飲酒……看這成色，像似剛出土的?！?/p>
董館長沉思了下，又作出分析，“這幾件青銅彝器，可能當(dāng)時是匠工們使用的，也可能是開礦井之前，用于祭祀山神的?！?/p>
俞曉鳳點下頭，看了注意聽的肖龍一眼，有些不安地：“董老，您真的要去匯花谷考察嗎?”
“俞鳳，你今天好像有什么心思，昨天你還高興答應(yīng)帶我去匯花谷一——”
見俞曉鳳不答，流露出幾分不安和憂慮，董館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凝視下盒內(nèi)的龍鳳錢，和桌上的幾件西周青銅彝器，仿佛引起他的無限感慨：“匯花谷那座逍遙莊，我這次—定耍去考察，因為龍風(fēng)錢的發(fā)現(xiàn)，和今天你收的這幾件西周彝器，印證了我多年來尋找的一個重要答案，從商西周到東漢時期，銅綠山極有可能是專為皇家生產(chǎn)的銅礦業(yè)基地?！?nbsp;
董館長的目光轉(zhuǎn)向肖龍：“明朝崇禎七年，西塞山曾出土過一座錢窖，同時出土的還有一尊青銅饕餮獸，可惜呀，被官府鑄了銅錢?！?/p>
“青銅饕餮獸?”
“不錯，據(jù)說上面還有珍貴的銘文?！倍^長陷入一種亢奮的沉思：“自然界的萬物，分雌性和雄性，應(yīng)該還有一尊才是。這可是我們中華的‘國寶’呀！龍風(fēng)錢的發(fā)現(xiàn)，及這幾件西周的青銅彝器，使我更增加了信心，西塞山出土的那尊青銅饕餮獸絕不是孤立的，三者之間必有聯(lián)系?！?/p>
董館長也作出決定，他準(zhǔn)備邀請省內(nèi)外一些專家和學(xué)者，組成考察隊，一起前去銅綠山考察。
從董館長書房出來后，肖龍腦里仍對俞曉鳳充滿疑問，這女子既然是內(nèi)務(wù)部派來的調(diào)查員，怎么會認(rèn)識宋虎成，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而且還知道匯花谷、那兩幅拓印畫上的題詩，以及那座叫逍遙莊的古宅……
想到俞曉鳳在董館長書房的表情，第一直覺提醒肖龍，這個秀外慧中的女人，面容帶著一種憂郁的冷漠。特別是聽到董館長下決心要赴匯花谷考察時，她的臉色變了，心中仿佛滿懷如絲如縷、不可斷絕的愁緒……這女子的神秘面紗，看來只有隨著案情發(fā)進(jìn)展才能揭開！
兩日之后，有位不速之客來到肖龍住處，一見到肖龍，客人便面露微笑，首先招呼道：“你是肖警察吧，我就是你上次到縣城要找的礦質(zhì)勘探隊的周隊長。”
周隊長的出現(xiàn)，使肖龍精神頓時一振，他預(yù)感到案情將會有重大轉(zhuǎn)機。
周隊長年近五十，古銅色的臉膛，身體結(jié)實，看上去精力充沛。告訴肖龍說，他是前天才從銅綠山南峰回到縣城的。今天來黃石窯，一來是打聽魏夫人的情況，二來是按照肖龍留下的地址，想知道肖龍找他的目的。
肖龍見周隊長性格直爽，十分健談，開始言歸正傳道：“周師傅，我找你是想了解匯花谷……”
“噢，你去過匯花谷?”周隊長表情詫異地：“這么說，你也知道那座古宅？”
見周隊長這副吃驚的神態(tài)，肖龍知道他一定很熟悉匯花谷了。為證實董教授所言，肖龍又問道：“那座荒廢的古宅以前叫逍遙莊嗎?”
“不錯，那座古宅的確叫逍遙莊，以前離大門不遠(yuǎn)處，豎有一座頗有氣派的牌坊，上面就刻有這三個字。”周隊長笑著頷首，沉吟了下：“不過，離匯花谷兩三里之處，聳有一片赭紅的石林，當(dāng)?shù)厝私惺F林，那片石頭奇形怪狀，有的像仰天狼，有的如臥地虎，或獸身入面，還有的似蒼鷹撲兔……凡到那去的人，往往會被這一景觀所迷住，但誤入石林區(qū)后，立刻會感到全身發(fā)麻，頭痛，繼而暈死過去。所以，我們叫那地方‘魔鬼石林’?！?/p>
“魔鬼石林?”肖龍深感吃驚了，因為他追蹤洪大彪到匯花谷的途中根本就沒有看到周隊長說的這片魔鬼石林。
“后來經(jīng)我們勘查后才搞清楚，那片石林含有某種礦物的毒氣，由于和空氣攪合在一起，使誤入石獸林的人呼吸困難，繼而全身發(fā)麻，頭痛……”周隊長說到這里，看著表情驚疑的肖龍，困惑不解地問：“怎么，你去匯花谷沒經(jīng)過魔鬼石林？”
“是的，那天我是為追蹤一個人犯闖入?yún)R花谷的。”于是，肖龍便將當(dāng)時追蹤洪大彪的情景敘述了一遍。
周隊長怔了一下，隨后哈哈笑了起來：“我明白了，那家伙帶你走的是小徑，如果走正路的話，應(yīng)該先經(jīng)過馬叫鎮(zhèn)，再到匯花谷的話，途中你就能看到那片石林了?！?/p>
“先經(jīng)過馬叫鎮(zhèn)？”
“對，知道馬叫鎮(zhèn)的來歷嗎，宋代英雄岳飛元帥，到銅錄山尋銅煉寶劍，走到那地方時，戰(zhàn)馬嘶叫不止！岳飛就在此地安營扎寨，尋到煉寶劍的銅礦。以后就叫馬叫鎮(zhèn)?！敝荜犻L頓了頓，正色道：“我曾聽當(dāng)?shù)乩先苏f，銅綠山自古就有這座小鎮(zhèn)，而且以采銅業(yè)聞名，經(jīng)歷過無數(shù)兵擾火焚后，銅礦業(yè)衰敗了，但如今那地方，還有幾處古礦遺址和古冶煉場地……”
“什么?”肖龍深感震驚了，失聲道：“那幾處老礦井，是古礦遺址，另外還有古冶煉場地！”
“是呀，去年秋我隨魏工到馬叫鎮(zhèn)考察，他對那一帶的古礦遺址和古冶煉場地很感興趣，并在所繪制的勘察圖上作了標(biāo)志。另外，魏工還寫了一本《銅綠山見聞錄》?！?/p>
肖龍馬上拿出那張勘察圖：“周師傅，是這張圖紙嗎？”
“不錯，這正是魏工當(dāng)時繪制的草圖。”周隊長看著圖紙，感嘆萬千地：“可謂人世滄桑，圖紙還在，魏工卻作古了，魏工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才??！”肅靜片刻后，周隊長指著圖上幾處特殊標(biāo)記：“你看，這幾處標(biāo)有‘∧’的記號，就是古礦遺址，因為古礦遺址的進(jìn)口呈∧型；畫有圓圈的地方，代表有古冶煉場……”
肖龍心中的疑問，此時才釋然，自語地：“原來如此！”
“據(jù)魏工的考證，那幾處坍塌的古礦遺址，和古冶煉場地，開采年代始于商代、西周時期，經(jīng)過春秋、戰(zhàn)國，一直延續(xù)到西漢東漢?！?/p>
“周師傅，有什么依據(jù)嗎?”
“魏工是從礦井支護(hù)術(shù)發(fā)現(xiàn)的。因為，古礦遺址使用的是‘間接式榫接方框支架’，這種支架的榫頭小，不能承受大的地壓。而春秋戰(zhàn)國以后，使用的是‘密集式塔接方框支架’。即使是在兩千多年后的今天，我們當(dāng)?shù)卦S多礦井仍采用后一種支架方式?！?/p>
“周師傅，”肖龍聽著思忖片刻，眉宇間又鎖上疑云：“銅綠山古礦遺址，以前從未被人發(fā)現(xiàn)嗎？”
周隊長爽朗笑道：“這要感謝天上的雷公，去年夏天如不是那場大雷雨，山脊訇然一聲倒塌，那幾處古巷道恐怕仍被人們踏在腳下。再說這需要專業(yè)性很強的知識，如果不是像魏工這樣的學(xué)者專家，外行怎么知道那幾處廢棄的老礦井，是商代、西周時期的古礦遺址和古冶煉場地呢？”
周隊長掏出自卷的煙，點燃吸了一口：“我在銅綠山一帶勘探二十多年了?？梢哉f對那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特別是礦藏資源，僅銅鐵之類的礦物就達(dá)三十多種，能治病的礦物藥也有幾十種，如古醫(yī)典記載的靈空青……”
“周師傅，看來你對礦物藥也了解？”
“你不是想知道那座古宅的情況嗎？我所懂得的一點礦物藥知識，就是古宅的老主人閔郎中傳授的。”周隊長收斂了臉上笑容，稍嘆了口氣：“那還是我初次上那一帶勘探，被石獸林的景色迷住，誤入了進(jìn)去，結(jié)果不慎中毒昏倒……后來我才知道，救我的是古宅的老主人，姓閔，年逾九旬，有很高的醫(yī)學(xué)造詣。我稱他閔郎中。你到匯花谷看見的那些花草，其實，都是閔郎中培植的各種奇異藥草，所散發(fā)的馨香，除有清神解乏等作用外，還能溶解魔鬼石林散發(fā)的有害毒氣?！?nbsp;
除了魔鬼石林外，周隊長還談到有關(guān)匯花谷的秘聞趣事。此谷生長—種草，這種草的葉子上有許多白色顆粒，從顆粒小孔里散發(fā)出迷人的幽香，當(dāng)人和野獸聞到這種幽香后，如飲醇醪，便會出現(xiàn)醉態(tài)。更神奇的是，匯花谷—處山洞內(nèi)，有一種神泉能治百病，人喝后延年益壽……
“周師傅，那座古宅現(xiàn)在怎么沒人??？”肖龍關(guān)心閔郎中及家人的下落。
“唉，說起來很悲慘，閔郎中一家大小六口被人殺啦!”周隊長見肖龍迫切想知道閔郎中全家人的情況，神色不禁黯然了。半晌，才痛苦而緩慢地敘述起來：
四年前的冬天，周隊長帶著幾名勘探隊員，被一場大風(fēng)雪圍困了。周隊長想到逍遙莊的主人，便改道去匯花谷，呼嘯的風(fēng)雪中，誰知剛—踏進(jìn)古宅大門，周隊長驚呆了，眼前慘景目不忍睹，閔郎中全家老少有的倒臥在門旁，有的歪躺在前庭，還有的被懸吊在屋檐下，已僵尸多日了。閔郎中死狀更慘，不僅雙手被扭斷，喉管戳有血窟窿，一雙眼也被剜掉……由于山高皇帝遠(yuǎn)，縣警方破案沒有線索，這樁慘案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周師傅，閔家有幸免遇難的嗎？”
周隊長搖搖頭：“這我不清楚。在我和閔郎中的交往中，他很少談到家世，也不讓家人同我接觸。埋葬他一家老小的那天，我在山林旁邊揀到了—副鐵制獸夾，上面沾有不少血跡，不像是野獸的血，可能是兇手的腿被夾傷……唉，我一直都疑惑不解，閔郎中一家與世隔離，祖輩在匯花谷深居簡出，為什么會遭到兇手如此殘害，滿門殺絕呢?”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
“周師傅，”肖龍從沉思中抬起頭：“魏家的那兩幅贗品古畫，是從逍遙莊拓印來的吧？”
“我們當(dāng)時在消遙莊住宿了兩天，”周隊長解釋道：“那兩幅畫是雕刻在牌坊兩側(cè)的石碑上，老魏看見如獲珍寶，馬上將這兩幅畫拓印了下來?！?/p>
“那石碑后來在嗎?”
周隊長搖搖頭：“前不久我們到南峰勘探金礦，改道去看時，牌坊的石碑不在了，而且，閔郎中的墳上有人添了新土?！?/p>
送走周隊長后，肖龍匆匆路過人聲嘈雜的街頭到警察局，準(zhǔn)備向魯大匯報這些情況。盡管肖龍對魯大沒有任何好感，老謀深算，鉆營投機，靠表妹的裙帶關(guān)系上位，這世道，但凡為官者幾個不是乘偽作詐的，又有幾個是屁股干凈的？況且魯大還坐在探長位上，向他匯報是份內(nèi)的工作，尤其是案情到了這一步，要想真相大白，昭告天下，還得要有魯大的支持，當(dāng)然有些事情，他是不會說的，也不可能讓魯大知道。
肖龍正匆匆走著，一只大手忽從背后搭住他的肩頭，同時耳際響起一股粗重的氣息。
肖龍急轉(zhuǎn)過頭，竟然是拿眼盯著他的薛三，黃四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肖龍頓時一驚，“糟糕！”因為他身著警服，身份讓他倆人窺見了。忙暗中作好戒備，準(zhǔn)備應(yīng)付不測。
誰知薛三松開了手，嘿嘿笑道：“老六，你還真行，從哪弄來這身警服，比真警察還神氣呀?！?/p>
“是呀，肖六爺穿上這身警服真神氣?！秉S四也笑道。
肖龍這才松了口氣，這兩個“活寶”，還真把他當(dāng)成了假扮的瞥察。他馬上從身上掏出煙：“三哥，你們今天咋來黃石窯，是有事找兄弟的吧?”
薛三朝來往行人瞥了一眼：“杏花也來了，急著要見你，這里說話不便。走，我們?nèi)ネl(xiāng)會館。”
三人來到同鄉(xiāng)會館，佘杏花果然也來了，見到肖龍十分高興，還沒等她開口，薛三就搶先道：“不瞞你老六，前兩天我們砸了昌順客棧。”肖龍露出疑惑神色，那不是—家小客棧嗎，你們砸它干什么？薛三重重哼了聲，干嗎不能砸，昌順客棧是西門藥堂安插在縣城的窩點，那個叫謝麻子的老板，還是西門藥堂的一個小頭目呢。接過肖龍遞的煙，又得意地道：“陶福那狗日的被我們抓到了！”
“什么，你們抓到了陶福？”肖龍聽著大吃一驚：“在什么地方抓到的？”
原來那天夜晚，從銅綠山下來的陶福住進(jìn)昌順客棧，好長時間沒沾女人了，耐不住寂寞，溜出客棧到街上找妓女，被手握香帕，假扮老鴇的矮二娘纏住，隨后佘杏花搖著桃花團(tuán)扇走了過來，身上散發(fā)出淡淡清香，媚態(tài)畢逞。陶福一見骨頭都酥了，隨佘杏花走進(jìn)一民宅院門，就被埋伏的黃四用麻袋當(dāng)頭罩住，薛三從暗處沖出，朝布袋內(nèi)掙扎的陶福踢了幾腳。矮二娘也扯下頭上的裝飾，令薛三帶人沖入昌順客棧，搜索了一番，將客棧砸了。
“陶福交待了什么嗎？”
“陶福被我們抓到貯木場，吊起來狠打了一頓，哭爹喊娘叫饒命！” 薛三臉上露出悻悻神色：“你離開縣城的那天，我們貯木場被人端了，是陶福這狗日的帶人干的，抓走了黑蝴蝶……”
佘杏花打斷：“不僅抓到了陶福，三舅他們還從昌順客棧搜到幾只鼓囊囊的麻袋?！?/p>
“幾只鼓囊囊的麻袋？”
“我們開始以為是寶物，卻不是?！毖θ龔拇驳桌鲆恢淮?，說：“就一堆采礦用的銹銅斧、銅錛。這不，我們帶兩件來了。”
肖龍拿起一件銹銅斧，端詳了下：“那你們這次來干什么？”
“因為這些東西有些年代了，幫主想弄明白，馬叫鎮(zhèn)那幾處老礦井究竟是那個朝代開采的，昨天就命我們帶了這兩件，想找國立博物館的董館長，是個有名老專家，讓他鑒定一下?！秉S四說道。
“你們找了嗎？”
“那老頭沒在國立博物館，聽說去省城了。”
肖龍聽著心里猛一沉，董館長去省城，準(zhǔn)是為組織考察隊之事，銅綠山一帶是地龍幫的地盤，而尤裘的人在那地方也活動猖獗，董館長帶考察隊去必兇多吉少。思忖到這里，見薛三在收拾東西，便問你們準(zhǔn)備回縣城嗎？薛三點下頭，說幫主還等著消息，我們得回去向幫主稟報。
薛三倆人就去備馬車，佘杏花打開桌上小花包袱，掏出一雙青布鞋，笑著遞給肖龍，“這是我給你做的。肖龍哥，你穿上試試，看合適不？”
“你不是叫我六爺嗎，怎么又叫我肖龍哥了？”
“在我娘我三舅他們面前，我叫你六爺，沒人的時候，我就叫你肖龍哥，這不好嗎？”
肖龍避開佘杏花熱情如灼的目光：“謝謝你杏花，那天救了我，背著我到診所，還照料了我一晚上?！?/p>
佘杏花不同于大家閨秀，雖然她不諳世事，但她生活在地龍幫那種環(huán)境下，少有拘束，加上她天真和單純，根本就沒有什么顧慮，她只知道肖龍占據(jù)了她的芳心，這個男人將是她此生跟定的爺。所以，她的表現(xiàn)越來越直白。這會兒，見肖龍看著包袱里的一條紅腰巾，馬上拿出來遞給肖龍：“我上次聽紫燕說，今年是你的本命年，我特意到廟里拜佛求來的，保佑你去災(zāi)辟邪，平安無事。”
說著，她又從包袱里拿出一幅剪有鴛鴦戲水的布畫：“這布貼畫，我剪的，好看不？”見肖龍點頭，馬上高興說：“你喜歡，以后就掛在你床頭?！?/p>
“為什么？”
“讓你天天看到它，也天天想著我。”佘杏花再也控制不住感情了，一下?lián)涞叫垜牙?，緊緊抱住肖龍。
肖龍不由怔住了，忙擺脫說：“杏花，你別這樣……別胡思亂想?！?/p>
佘杏花將臉貼在肖龍胸前：“我不管，你喜歡我剪的布貼畫，就是喜歡我?！?/p>
“杏花，你真的不要胡思亂想。我是把你當(dāng)作妹妹，紫燕是我妹妹，你也是我的妹妹。”
佘杏花不聽這些，又掏出一塊連心銀鎖，自己留下半邊，將另一半掛在肖龍脖上,趁機親了下他的臉額，然后笑著跑了出去。
佘杏花跟隨薛三黃四回縣城，復(fù)命去了。
肖龍也馬上到警察局，向魯大稟報了此事。魯大按捺不住內(nèi)心高興，他接到北平密使的電話，明天中午將到達(dá)黃石窯，約他到青峰客棧見面，現(xiàn)在好了，按肖龍說的這條線索追查下去，揭開銅綠山寶藏之秘指日可待，為期不運了。想到這，魯大長長舒出一口氣，但他不露聲色，關(guān)上巡公房的門，沉吟地對肖龍道：“照此來看，尤裘手下那幫人，在銅綠山馬叫鎮(zhèn)一帶頻繁活動，盜掘那幾處古礦遺址目的，是想找到極有特殊價值的青銅獸嘍!”
“不錯，尤裘那伙人一直在暗中打聽和尋找有關(guān)青銅獸的線索，當(dāng)他們得知魏工家有兩幅有關(guān)青銅獸的古畫時，便派陶福多次上門強購；遭到魏夫人的拒絕后，又雇賊王楊佬八去魏家盜畫，不料那晚，八泉街發(fā)生了大火災(zāi)，魏夫人也搬走了，尤裘懷疑這兩幅古畫落到陳百仁手里，因為陳百仁也在尋找青銅獸的線索。于是，策劃出血洗陳府的這樁案子。后來打聽到，魏夫人曾將丈夫的一些舊書籍等物賣給了文奎書坊的胡老板，這樣，又派洪大彪夜?jié)撐目鼤?，殺了胡老板，竊到了勘察圖……”
看著注意聽的魯大，肖龍緩和了下口氣：“聽周隊長說，魏工還寫有一本《銅綠山見聞錄》?！?/p>
“這本見聞錄有下落了!”魯大從辦公桌抽屜拿出一封信，遞給肖龍道：“半年前，魏工將他的《銅綠山見聞錄》和一些有關(guān)資料，寄給北平政府有關(guān)部門了，這是北平寄來的復(fù)信?！?/p>
“這封信咋在你手上？”
“是我跟郵局說好的，凡有魏工程師的信件，就交到警察局來。這封信可能幾天前就到了?！币娦埧粗牛敶笥值溃骸靶派蠜]說什么，只是說十分重視，等討論研究后，再交有關(guān)部門負(fù)責(zé)處理，完全是一套官話?！?/p>
“陳案的真相、以及西門藥堂目前在馬叫鎮(zhèn)的活動，我們基本上搞清楚了！”魯大踱了幾步，沉吟中：“我琢磨不透的是，尤裘不學(xué)無術(shù)，沒半點才識，他怎么能研制出皇宮御品養(yǎng)生酒？”
“可以斷定，皇宮御品酒不是他研制出來的，他只是得到了釀造這種酒的秘方?！?/p>
“我也是這么懷疑的，但他是從何處來的呢？”
“據(jù)周隊長所提供的線索，古宅那位慘遭殺害的閔郎中，不僅深諳醫(yī)理，能配制各種靈丹妙藥，而且極擅長釀酒。周隊長曾在古宅嘗到了一種酒。他聽閔郎中講，這種酒既為藥物又為滋補品，以前只有皇室的人才能享用。但這些內(nèi)幕情況，有一個人清楚，就是洪大彪，從周隊長描述閔郎中的死狀來看，無疑死于洪大彪之手，這也就是宋虎成為什么要殺他的原因?！?/p>
“當(dāng)然，這只是我的初步判斷?！毙堈f到這里，看了一眼注意聽的魯大：“還有一個人，有可能知道一些內(nèi)幕。”
“你是說陶福嗎？不錯，”這家伙是尤裘的心腹?！濒敶蠼舆^肖龍的話：“他不僅參與了陳案，而且，還參與了古礦遺址的盜掘活動。馬元亮上次從縣城回，說金隊長帶人查找了，縣城并沒有陶福的行蹤。今天我又讓馬元亮去縣城……”
“不！陶福在地龍幫手上?！?/p>
“什么，陶福落到了地龍幫手上？”
“是的，地龍幫還砸了昌順客棧，弄到了一些銹銅斧銅錛這些東西，是尤裘的人從馬叫鎮(zhèn)那幾處古礦遺址中挖出的?！?/p>
魯大馬上搖起桌上電話，撥通了縣稽查隊的電話。金胖子卻不在辦公室，此刻陪著馬元亮在一家酒樓喝酒，一口一聲馬老弟，親熱得很，目的是想了解更多銅綠山寶藏的秘密。
馬元亮心知肚明，也想利用金胖子共同對付魯大，他清楚自己的處境，不扳倒魯大，他永無翻身之日。酒過三巡后，便問金胖子，你從黃石窯回后，沒找地龍幫要黑蝴蝶嗎？金胖子顯得漫不經(jīng)心，答道你馬老弟不是說了，這女人對銅綠山寶藏知道不多嗎？把她弄出來沒多大用處，我還得管她大煙。馬元亮笑道，我看金隊長是暫時不想動地龍幫，以免影響查找銅綠山寶藏吧？金胖子也笑道，馬老弟聰明，單憑我手下那幫膿包，是查不出這筆寶藏的，所以我只能借地龍幫之手，幫我找到寶藏下落，所以沒去地龍幫要黑蝴蝶。
馬元亮轉(zhuǎn)過話題：“我聽說，地龍幫幫主是個女人?！?/p>
“不錯，綽號叫矮二娘，為人狡詐，一肚子陰謀詭計。”
“她是不是有個叫佘杏花的女兒？”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金胖子神情變得悻悻起來：“矮二娘答應(yīng)將她女兒嫁給我大舅子的，不知為什么變卦了？這里面一定有原因，只是老子暫時還沒查清楚。”
一小壇酒快喝完時，馬元亮又問道：“縣城最近有什么事沒有？”
“還算太平?！苯鹋肿酉肓艘幌拢安贿^前天，有一家叫昌順的客棧，被地龍幫砸了?！?/p>
“地龍幫砸這家客棧干什么。莫非昌順客棧是西門藥堂設(shè)在縣城的窩點？”
“不錯，地龍幫還搶走了一些東西。”
馬元亮馬上放下手中酒碗：“什么東西？”
“是西門藥堂從馬叫鎮(zhèn)那幾處老礦井挖出的，就一些銹銅斧銅錛之類的采礦工具?！苯鹋肿硬辉谝庹f道：“我原以為是什么珍寶，馬上到地龍幫收繳，卻是這么一些破爛玩意，不過從這些東西看，有不少年代了?！?/p>
“你收繳了嗎？”
“一堆不值錢的破銅爛鐵，收繳過來有什么用。”
“是誰押送到昌順客棧的？”
“這個我沒調(diào)查?！?/p>
“你應(yīng)該調(diào)查！這是一個很好的線索。
金胖子不解地：“很好的線索？”
“對！剛才你說你的人到馬叫鎮(zhèn)，沒有發(fā)現(xiàn)陶福的行蹤，那么他去了哪？極有可能，這些東西，就是他受命送到昌順客棧，然后再運回黃石窯?！瘪R元亮稍頓了下，若我判斷不錯的話，陶?，F(xiàn)在地龍幫手上，他們一定是先抓到陶福，后砸了昌順客棧。
金胖子似乎省悟過來：“不錯，馬老弟分析有道理，極有這個可能。問題是，我手中沒有確鑿證據(jù)?！?/p>
“這個好辦，派手下得力的人去打聽?！?/p>
“我手下的人不行，都是他媽酒襄飯袋。”
馬元亮想了下，又出主意道：“那就想辦法收賣地龍幫內(nèi)部的人，一定能打聽出來?！?/p>
“馬老弟聰明，聰明啊。金胖子拍拍馬元亮的肩：“我身邊就缺少你這樣的智多星，要不你離開魯大，跟我干吧?！?/p>
馬元亮淡然笑笑：“跟金隊長一起尋找銅綠山寶藏？”
金胖子吐出一口酒氣：“對，有馬老弟這種智謀，我們聯(lián)手一定能找到這筆寶藏。”
馬元亮婉拒道：“我考慮下，再說吧?！?/p>
倆人繼續(xù)喝著酒。金胖子帶著幾分醉意，說我就納悶，尤裘攀上了王督軍，魯大還敢追查，到處抓陶福，這不是跟王督軍唱對臺戲嗎？膽子超過了體重。
馬元亮說，“我也是這么想的，老狗日的對王督軍一慣拘拘儒儒，噤若寒蟬，為什么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一反常態(tài)與王督軍唱起反調(diào)，揪住尤裘的手下不放，這里面一定有名堂！”
金胖子打了個飽嗝，說我還沒問，有宋虎成的下落嗎？馬元亮搖下頭，目前沒有發(fā)現(xiàn)，宋虎成對你很重要嗎？金胖子咬牙切齒地說，我已經(jīng)在縣長面前夸了口，一月之內(nèi)將宋虎成緝拿歸案，現(xiàn)在已過半月了，不抓到姓宋的，難以向縣長交待。
那日肖龍離開博物館后，俞曉鳳也快快來到船碼頭，走進(jìn)近側(cè)一條窄長的小巷，巷內(nèi)有一家小客棧，十分僻靜人少，便于隱蔽，再加上與老板熟悉，所以宋虎成每次來黃石窯，總是在這家客棧落腳。
宋虎成正在房間等候，俞曉鳳便談起肖龍找董館長的情況，我聽董館長說，這個警察曾追蹤一個人犯去過匯花谷古宅，除了在古宅揀到一枚龍鳳古錢幣外，還送了兩幅拓印的古畫，讓董館長鑒定。宋虎成沒作聲，想到那天暮色時分在古宅，他殺了仇人洪大彪，黃布包落到肖龍的手上，地龍幫卻認(rèn)為他殺洪大彪的目的，是想得到黃布包里的東西，甚至不惜與他決斗，索要洪大彪攜帶的黃布包。莫非肖龍送給董館長鑒定的這兩幅古畫，就是洪大彪包里之物。宋虎成想到這，便問俞曉鳳：“兩幅什么古畫？”
“一幅《古冶煉業(yè)圖》，另一幅是《神獸圖》?！庇釙曾P說道?！斑@兩幅古畫是地礦所一位姓魏的工程師去年到銅綠山考察，從古宅大門前的牌坊拓印下的。
稍頓了下，又補充說，這兩幅古畫的來歷，也是肖龍告訴董館長的。
宋虎成放下手中擦拭的獵槍，不加思索道：“是了，小時候我隨我爹回古宅，就看見牌坊上這兩幅畫。那年你跟我一起回去，不也看到這兩幅畫了嗎？嵌在牌坊的左右下方，而且上面各刻著一句詩‘爐火照銅綠’，‘神獸吟紫煙?！?/p>
“那座牌坊還在嗎？”
“我從北平回時，已經(jīng)垮塌了?！?/p>
“那兩塊古碑呢，還在不在？”
“只有一塊《神獸圖》在，我搬到山崖的小石屋了?！?/p>
“另一塊《古冶煉業(yè)圖》呢，不在了嗎？”
“古宅沒人料理，荒廢了，可能被附近的村民拉走，砌了豬圈……”宋虎成稍頓了下，看看俞曉鳳：“這兩塊古碑很重要嗎！”
俞曉鳳道：“聽董館長說，意義十分重大?！?/p>
宋虎成沉思了下：“那好，明天一早我回匯花谷，找一下那塊《古冶煉業(yè)圖》古碑的下落，回來告訴你?！?/p>
次日一大早，宋虎成帶著阿黃離開了黃石窯，匆匆趕回匯花谷，天空盤旋著一只鷂鷹，灑下幾聲嗚叫聲，山嶺溝壑間，清冽的溪水在涓涓瀉流，碰著石塊，激起明亮的水花。
自北平街頭接到爺爺奶奶大小六口人慘遭殺害的噩耗，到宋虎成回已經(jīng)四個多月了，他原指望縣稽查隊能緝查兇手、但希望破滅了，尤其是隊長金胖子的那番狗屁話，讓宋虎成悲憤滿腔，既然縣稽查隊不給他一個說法，他就給縣稽查隊一個交待；而當(dāng)他查找到第一個兇手洪大彪，并在匯花谷古宅用飛鏢殺死后，金胖子卻將他列入殺人兇犯，四處張貼告示緝捕他，宋虎成更是悲憤滿腔，這世道沒有公理，沒有國法可言，心里也立下血誓，一定要查找到另兩個兇手的下落，并親手殺掉他們。
宋虎成查找另兩個兇手下落的同時，也一直在苦苦思索：四年前，洪大彪和這兩個兇手為何竄到匯花谷殺害爺爺奶奶大小六口人？如果不是仇殺的話，那是為了什么，這里面必有重大隱秘！讓宋虎成有所省悟的是十多天前，送走宋老伯一家后，他和俞曉風(fēng)在福泰酒樓，竊聽到金胖子和馬元亮的那番對話，當(dāng)時他心里困惑不解，他殺洪大彪是為報家仇，金胖子為何將他和寶藏扯到一起，那是一筆什么樣的寶藏？心中疑團(tuán)更大的同時，也似乎明白了過來，肖龍追蹤洪大彪、矮二娘三番兩次纏上他索要黃布包，看來都與這筆寶藏有關(guān)聯(lián)。所以當(dāng)俞曉鳳說到肖龍手中的兩幅古畫一一是從古宅牌坊上拓印而來時，宋虎成心里更加相信，爺爺奶奶的慘死極有可能與這筆寶藏……
黃昏時分，宋虎成帶著阿黃回到了匯花谷，先來到幾座土墳包前，供上事先準(zhǔn)備的裝有魚肉和米飯的祭碗，然后燒起手中的幾疊香紙，裊裊的青煙中，又跪下恭敬叩了幾個頭，一直捱到天黑下來。
宋鐵成并不在荒廢的古宅住宿，因有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時來時去，又因他只殺仇人，對這伙人并末放在心上，只是暗中觀察這伙人的動靜。古宅后山密林叢中，有一座靠山崖的小石屋，十分隱蔽，宋虎成便在這里安宿。夜?jié)u漸深了，稀疏的月光映瀉進(jìn)小石屋，宋虎成蹲在土炕前，用布擦拭著《神獸圖》石碑，上面圖案清晰可辨，所繪的九只神獸超于自然的獸類，有的形似龜馱著石碑，有的形似螺蚌，有的形似狼，有的形似獅，有的形似豺。姿式各異，形象逼真，栩栩如生。
宋虎成越看越困惑，眼中也充滿了迷惘，因為這塊《神獸圖》石碑怎么揣想一一也無法與寶藏聯(lián)系不到一起，也梳理不出個頭緒。
正這時，阿黃跑了進(jìn)來，沖他叫了三聲，顯然古宅有了什么情況，宋虎成馬上抓起獵槍，隨阿黃沖了出去。
黑魆魆的夜色中，只有徵弱的星光，只見古宅大門前，兩個漢子提著汽燈在亂石堆中翻找什么，不時發(fā)出翻動石頭的聲響。
宋虎成和阿黃悄聲奔來，隱在暗處窺視，一頭纏白巾漢子道：“咦，我上次來，那塊石碑還在。另一漢子問：“你看清了嗎？”頭纏白巾漢子道：“就在這堆石頭旁，怎么就不見了？”另一漢子道：“可能被人弄走了。”頭纏白巾漢子道：“走，我們這就向老爺回話?！?/p>
兩個漢子匆匆離去。
宋虎成馬上尾隨其后，約莫走了一個時辰，來到一個靜謐的小山村。宋虎成熟悉這一帶地形，知道這個村子叫秦家垴，見那個漢子走入村中，又繼續(xù)尾隨著。
倆漢子絲毫未察覺宋虎成跟蹤在后，走向一圍有院子的青磚瓦屋，推開院門，急急走了進(jìn)去。
宋虎成走來，環(huán)視了下周圍，縱身躍上院墻，落在院內(nèi)，看見左側(cè)一間廂房有燈光，便躡手躡腳走近窗欞前，用手戳開窗紙，竊視著房內(nèi)，昏暗的燈光下，一身穿絲綢長褂的老者，背朝窗戶，聲音嘶啞在詢問兩個漢子：“那塊石碑找到了嗎？”
頭纏白巾的漢子躬著身，滿臉恭敬之色：“回老爺?shù)脑?，那塊石碑不在了?！?/p>
另一漢子也恭敬道：“是呀，我們翻找了半個晚上，不見那塊石碑……”
老者咳了聲：“你們說不是在嗎？”
“上次我們?nèi)r還在，這次不在了?！?/p>
“是呀，一定是才被人弄走的。”
“噢？被人弄走了，是西門藥堂的人，還是地龍幫的人？”
“這個，還不清楚?！鳖^纏白巾的漢子答道，瞥了眼另一漢子，“老爺不是說過，地龍幫并不知石碑的秘密，一定是讓西門藥堂那幫龜兒弄走了，他們不是在馬叫鎮(zhèn)挖出一些東西嗎？”
老者搖搖頭：“那些東西對他們沒用，只是礦井里的棄物，他們的目的，是想找到八尊青銅神獸?！?/p>
窗外，宋虎成傾耳聽著，露出疑惑的表情：“八尊青銅神獸？”
頭纏白巾的漢子聲音：“老爺，我們還查不查找石碑的下落？”
沉默了會，老者傷感的聲音：“算了，我老了，就要入土了，沒有以前那種勃勃雄心了，也對八尊青銅神獸不抱奢望了，只要不落在尤裘那幫人手里，我就安心了，死也閉目?！?/p>
說著，老者扶著椅子劇烈咳嗽起來，倆漢子忙攙扶著他：“老爺！老爺！”
宋虎成看到這里，馬上離開了。心里也充滿了悲憤，爺爺奶奶大小六口人的慘死，并不是仇家所為，也不是偶然的，他們的死，必定與這八尊青銅獸有關(guān)！
作者簡介：
吳作望，發(fā)表長、中篇小說11部，三部作品選集。做過《世界新聞報》專欄作家、編劇，作品被國內(nèi)文摘報刊廣泛轉(zhuǎn)載，及被選入眾多出版社出版的各種書籍，有的被全國10多省市和地區(qū)選入高中、初中和小學(xué)的教材和試題，有的被中央廣播電臺等制作節(jié)目，還有的被制作連環(huán)畫等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