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時光(二)
李東川

那些年的珙縣境內有著資源豐富的原始森林,直到現(xiàn)在全縣境內的森林覆蓋率仍在50/100以上。
川南的深秋一點沒有秋的感覺,滿山遍野都是郁郁蔥蔥的綠。
準備了好久的云南之行終于啟程了。
我的第一站是到孝兒,這條路小時候爸爸帶我走過,印象中彎彎曲曲的山路都是從原始森林中穿過的。
那天天氣很好,在川南,這樣的天氣不多,記得在小學地理課學到過貴州的地理地貌其中一句印象特別深刻“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與云貴搭界的川南,尤其是珙縣就是這種狀況。
開始行走時,一路都是層層疊疊的梯田,不時經過一戶農家,人還沒到就聽到了“汪汪汪”的狗叫聲,隨即便能聽到狗主人的叫罵聲“你這個狗日的叫啥子叫”。
一路上斷不了有鄉(xiāng)下人站在自家門邊刨著碗里的飯邊問:這么小的娃兒,你這是要去哪里?
當我說要去云南時,我看到了他們露出了驚訝神情:云南,那得有好遠喲!
想想也是,在那個年代四五百路地可是一個不近的距離,況且突然萌發(fā)要去的理由在今天看來也不是什么理由,就是要去云南“東川”看看,因為它和我一個名兒。
那時的所謂路有時根本不叫路,很多時候都是從田坎上走(走田坎更多的是圖一個捷徑)。
漸漸的水田沒了,農戶也不見了,我開始走進了真正的山路,這條小路是從地道的原始森林中穿過的。
有一些路段一邊是茂密的森林,另一側則是陡峭的懸崖,往下看真是觸目驚心。
走了有兩三個小時,居然沒見一位行人。
森林中有形形色色的鳥鳴,有的聲音婉轉悠揚,有的卻是凄厲悲鳴,突然就有種恐懼涌上心頭。
那個年代傳說這些山林中還有山貓豹子呢。
終于在山林中見到一個背著背簍拿著鋤頭的老者了,我趕緊打開了招呼:“大伯你這是到深山老林里干啥子來?”
他停下手中活回答到:“我這是在挖藥材”。
“挖藥材,這里都是啥子草藥?”
“有天麻、川貝、川芎,小娃娃你這是要去哪里?”
“大伯,我這是要趕到孝兒去趕船?!?/span>
“時間不早了快趕路吧,再走三十來里,那里有處‘幺店子’,你到那里歇夜,明天再走吧,晚上這山上有豹子,可千萬別走夜路”。
我說了聲謝謝就趕緊趕路了。
山林中時不時有野雞“撲楞撲楞”的拖著長長的野雞翎子,尖叫著從山間掠過,感覺在這深山老林中那長長的尾巴應該是很礙事的吧,心想一不小心把尾巴纏在這密密的叢林中那不要命了。
然而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在它的尖聲叫聲和美麗的尾翎搖曳中,另一只野雞飛過來了,它們在空中上下翻舞,交頸戲嘻。
見到雌野雞,和那只雄性相比,我一下想起了一個詞:灰頭土臉。
我發(fā)覺在生物界,有很多種類與人類有著很大差異,在人類,女性是很愛美的,她們總是以花枝招展示自己,男性在外貌上卻是不注重修飾自己,而其它生物除野雞外,還有鴛鴦、孔雀、黃腹角雉、雄獅、雄鹿等等,它們均以自己的艷麗或威武來吸引雌性,而人類則是少數(shù)以女性的美麗來吸引男性的生物種類。
山林中聲聲的鳥鳴更襯出大山的空曠,寂寥的氛圍越來越濃了,腳踩在小路上落葉的聲音清晰地在山間回響。
突然間我似乎聽到遠方傳來隱隱約約的“咣當咣當”的銅鈴聲,那聲音似有似無,飄飄乎乎的。
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這種銅鈴聲,那時我并不知道馬幫什么的,只是聽到這銅鈴聲越來越近了,覺得那有節(jié)奏的“咣當咣當”的聲音好悅耳。
能聽到吵嚷的人聲和馬兒打響鼻的聲音了。
終于在拐彎處我看到了迎面向我走來的馬幫,那些趕馬的人都是清一色的藍色土布長衫,頭上包著黑色的頭帕,腳上蹬的是清一色草鞋。
那些馱貨的馬都是典型的川馬,個頭不大,據(jù)說耐力卻是很強的。
馬背上馱著從云南運來的普洱、滇紅經川入陜甘再轉西北和中原。再就是從云南運過來的銅、錫、鉛、銀等,那是供四川冶鑄、制器用,在那個年代被視為硬通貨級貨物。
可以看出馬背上馱著的貨物很有些份量,馬的腰部有明顯的凹陷。
那些馬在“咣當咣當”的銅鈴聲中,馬頭有節(jié)奏的伸縮,可以看出在伸出時繃得很緊的身驅。
我趕緊退到山坡根,那些馬從我身旁走過時,頭會不由自主地歪向我,晃動著腦袋走過去,可以聽見它們粗粗的喘氣聲,有幾匹馬還在走過我時打著響鼻,把我嚇得趕緊躲的更靠近山體。
我數(shù)了數(shù)有二十多匹馬呢,有五個趕馬的馬幫哥來來回回的照應著這二十來匹馬,據(jù)說在鬧土匪的那些歲月里,馬幫哥和馬匹要更多些。
我看到有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馬幫哥,當他走過我身旁時,還摸了摸我的頭說到:小兄弟一個人這是要去哪里?
我說:去孝兒。
他說:去孝兒還有四十里多路呢,快去前面的那個幺店子歇下吧,趕夜路可不行,這山林有野豬豹子呢!
我趕緊朝他點了點頭表達謝意。
當這隊馬幫從我身邊走過去時,那“哐當哐當”的銅鈴聲有種震撼人心的感覺,這聲音碰撞著在山間發(fā)出此起彼伏的回響,那聲音經久不絕在空中引起了陣陣轟鳴,漸漸的那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山垇的那邊。
這深山的太陽落得很快,轉眼間山色朦朧起來,我心里不禁有了幾分慌張,加快了趕路的步伐。
終于在黑色即將降臨之時,在轉過一個彎時,突然就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那團猩紅色的燈光。
終于到“幺店子”了。
“幺店子”這一稱謂,好像只在四川有,相當于現(xiàn)在的路邊店。
在前不見村后不挨店的窮鄉(xiāng)僻壤,在行人饑渴勞頓之時,尤其是在黑夜的深山老林之間,突見到那么一家有著燈光的店子,那種欣喜的感覺只有在深山荒野走過夜路的人才能感受得到。
記得更小的時候自己跟父親去上羅,在出底硐20里左右的山道上,有一處叫“穿心店”的幺店子。
“穿心店”騎在那條著名的茶馬古道上,從店中穿堂而過的茶馬古道,每天都有行色匆匆的行客,負重的挑夫和背掮客,還有馱鹽巴,馱煤,馱圓木,馱桐油的馬幫從店中的古道上穿過。
沒趕上飯時,他們會在這店里歇歇氣,向主人家討口水喝。主人家便會從坐在地爐子上的沙罐子里,舀出熱氣騰騰的老林茶遞給大家。不喜歡喝熱茶的,便會自己拿著瓢在缸子里舀出一瓢水“咕嘟咕嘟”地灌下,然后長舒一口氣,很過癮的樣子。這茶和水照例是不會收錢的。
趕上飯時時,他們便在這里吃飯。那時的飯食大多極簡單的,白水蘿卜,白水青菜蘸糊海椒。
記得我們那次從那里經過時,正趕上午飯時辰,爸爸點了一盤臘肉,一碗白水清菜,店小二隨即拿了盤蘸水,蘸水是燒糊的干海椒碾碎而成的,那是我第一次吃燒海椒蘸水(我父母都是山東人,估計山東是沒有這種吃法的)感覺真香,從那以后我就把這種做法帶回了我們家里。
那天中午在幺店子吃的那頓飯給我留下了太深的記憶了,那種味道應該是觸及到我的靈魂了吧,要不直到現(xiàn)在那香味還猶存舌尖,讓人終身難忘。
終于到了“幺店子”,大門中央上吊著的紅燈籠映照出了門框上的那副對聯(lián):
上聯(lián):未晚先投二十八;
下聯(lián):雞鳴早看三十三。
后來我才弄明白它是在告知來往客人:
未晚先投宿
雞嗚早看天
那什么“二十八”,“三十三”,其實是在賣弄學問故弄玄虛罷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住“幺店子”,幺店子也有雅間,所謂的雅間就是四人間,我住的是普通間,普通間是兩溜通鋪,一溜可住十多人。
當我來到通鋪房間時,里面已經住上五六個人了,一進門就看到一位鄉(xiāng)下人正在解頭帕,把衣服脫了個精光,然用頭帕把衣服捆起來吊在了屋梁上。
當我看到通鋪另一人的舉動時,一下明白了他把衣服吊在屋梁上的含意了。
床上的另一個人正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不斷地翻動脫下的衣服嘴里不斷的嘮叨:這龜兒虱子啷個就逮不完!說著就看到他兩個大拇指甲一擠,“哧”的一聲,那虱子就完蛋了。
那一聲輕輕的“哧”響,激起我滿身的小米粒,覺得好瘆得慌。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趕緊把衣服褲子脫下來,用皮帶栓起來掛在了屋梁上。
半夜我是被嘈雜的人聲和馬的喘氣聲吵醒的。
是一隊歇夜的馬幫來了,迷迷糊糊的,覺得有人往邊上推了我一把,接著有人緊挨著我躺下了。
一股濃濃的汗味鉆進了我鼻子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里只覺得渾身癢癢,見前全是成團滾動的虱子,還有從它們那不大的身軀里散發(fā)出來的汗臭味。
——待續(xù)

這里是著名的“茶馬古道”,也是著名的秦“五尺道”,在秦漢和明清時期,這條“南夷道”水陸并行,帶來了這里的繁榮。
2025年12月10日





茶水分離 市樹市花,掃碼聆聽超然樓賦
超然杯訂購熱線:
13325115197


史志年鑒、族譜家史、各種畫冊、國內單書號
叢書號、電子音像號、高校老師、中小學教師
醫(yī)護、事業(yè)單位晉級
策展、推介、評論、代理、銷售
圖書、畫冊、編輯、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