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華臺杯”文學(xué)大獎賽暨2025年度人物評選 作品大展:
有你一路為伴
羅靜怡
林小滿搬進(jìn)老舊居民樓那天，雨下得沒頭沒尾。
她抱著最后一個紙箱往三樓挪，樓梯轉(zhuǎn)角處突然傳來“哐當(dāng)”一聲，緊接著是玻璃瓶滾動的脆響。抬頭時，看見個穿藏青色圍裙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撿散落的陳皮，竹簸箕歪在一邊，雨水順著她銀白的發(fā)梢往下滴。
“奶奶，我?guī)湍 绷中M放下紙箱，蹲下去攏那些橙黃的干片。老太太叫蘇佩云，就住她對門，手里總攥著個搪瓷杯，杯壁上印的“勞動光榮”早褪成了淺灰色。
那天后，林小滿的生活里多了些細(xì)碎的暖意。早上出門，門把手上常掛著袋溫?zé)岬亩節(jié){；加班晚歸，對門的燈總亮著盞小夜燈，橘色的光從門縫里漏出來，把樓梯口的陰影烘得軟軟的。她想道謝，蘇佩云總擺手：“我這老婆子覺少，亮盞燈也不費電?！?/p>
林小滿是個插畫師，大多時候悶在屋里趕稿。有次畫到深夜，胃里空得發(fā)慌，正翻冰箱找泡面，門鈴響了。蘇佩云端著碗青菜面站在門口，面條上臥著個溏心蛋，熱氣裹著蔥花的香飄過來：“聽你屋里沒動靜，怕你餓壞了?！?/p>
面湯暖到了心里，林小滿眼眶有點熱。她父母早逝，在這座城市里沒什么親人，蘇佩云的關(guān)心像根細(xì)棉線，悄悄把她和這陌生的地方系在了一起。
后來她才知道，蘇佩云的兒子在國外定居，老伴走了快十年，屋里就她一個人。林小滿開始常去對門坐坐，有時帶塊剛買的蛋糕，有時幫老太太調(diào)調(diào)手機音量。蘇佩云會給她講以前的事，說她年輕時在紡織廠當(dāng)女工，老伴總在廠門口等她下班，冬天揣著熱水袋，夏天拎著冰西瓜。
“人這一輩子，就像走夜路，得有人幫著照點亮才好走?！碧K佩云說這話時，手指輕輕摩挲著搪瓷杯，眼里有溫柔的光。
變故是突然來的。那天林小滿剛畫完一幅插畫，正想拿去給蘇佩云看看，卻發(fā)現(xiàn)對門的門虛掩著，里面沒開燈。她推門進(jìn)去，看見蘇佩云歪在沙發(fā)上，臉色蒼白。
送醫(yī)后，醫(yī)生說是突發(fā)心梗，幸好送得及時。林小滿在醫(yī)院守了三天，蘇佩云醒過來時，第一句話就是：“你屋里的窗沒關(guān)，下雨該淋著了?！?/p>
蘇佩云住院的日子，林小滿每天都去。幫她擦手、讀報紙，給她帶自己熬的小米粥。有次蘇佩云看著她熬紅的眼睛，拉著她的手嘆氣道：“讓你受累了。”
“奶奶，您忘了？當(dāng)初我剛搬來，是您給我留燈、給我煮面?！绷中M反握住她的手，“現(xiàn)在該我陪著您了。”
蘇佩云出院后，林小滿干脆把畫桌搬到了對門的客廳。陽光好的時候，兩人一個畫畫，一個坐在旁邊剝橘子，偶爾說幾句話，空氣里都是安靜的甜。蘇佩云會幫她整理畫稿，把每張畫都仔細(xì)撫平，像對待稀世珍寶；林小滿則教蘇佩云用視頻電話，讓她能常和國外的兒子說話。
有天傍晚，兩人坐在陽臺上看夕陽。蘇佩云突然說：“小滿啊，奶奶沒什么能留給你的，就把這陳皮的方子給你吧。我老伴以前總咳嗽，我就用陳皮、冰糖燉梨給他吃，管用得很?！?/p>
林小滿看著老太太遞過來的紙條，上面是娟秀的字跡，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梨。她突然明白，所謂陪伴，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付出。蘇佩云給了她親人般的溫暖，而她，也成了老太太孤單歲月里的一束光。
后來林小滿畫了一幅畫，畫里是老舊的樓梯間，一個姑娘抱著紙箱，一個老太太蹲在地上撿陳皮，門口的小夜燈亮著橘色的光。她把畫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旁邊放著蘇佩云送她的搪瓷杯。
又是一個雨天，林小滿聽見門鈴響，開門看見蘇佩云端著碗陳皮燉梨，熱氣氤氳了老太太的眼鏡?！疤鞗隽?，喝碗這個潤潤喉?！?/p>
林小滿接過碗，梨肉燉得軟糯，陳皮的香在舌尖散開。她看著蘇佩云眼角的皺紋，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原來有些遇見，就是為了告訴你，即使在陌生的城市里，也總會有人為你留一盞燈、煮一碗面，陪你走過那些漫長的路。
窗外的雨還在下，屋里卻暖得讓人安心。林小滿輕聲說：“奶奶，謝謝你，一路陪著我?！?/p>
蘇佩云笑了，眼角彎成了月牙：“該說謝謝的是我，有你在，我這老婆子的日子也熱鬧多了?！?/p>
原來最好的陪伴，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而是這樣細(xì)水長流的相守。你給我一份溫暖，我還你一份牽掛，在歲月里慢慢走，慢慢品，就成了一輩子的感恩。
作者：羅靜怡， 就讀于廣東工程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 熱愛文學(xué)類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