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yè)設(shè)計展在五月,正是巴黎最美的季節(jié)。林晚的作品被放在展廳中央,吸引了很多人駐足。她用茶葉染了絲綢做背景,用竹條搭建架構(gòu),花材選擇了中法都有代表性的品種。
伊莎貝爾在評語中寫道:“林晚的作品展示了跨文化對話的可能性。她不僅是一個學(xué)習(xí)者,更是一個橋梁建造者?!?/div>
展覽結(jié)束后,學(xué)校邀請林晚留下來做助理研究員,參與一個國際花藝交流項目。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但意味著要在巴黎多待至少一年。
林晚沒有立刻答應(yīng)。她說需要時間考慮。
其實她心里已經(jīng)有答案了。她會留下來,但不是永久。她來法國是為了學(xué)習(xí),現(xiàn)在學(xué)有所成,該是回去的時候了——不是空手回去,而是帶著滿身的收獲。
但她需要把最后一個項目完成。這個交流項目涉及到中國花藝的推廣,她想通過這個機會,把更多中國的花藝理念介紹到西方。
在巴黎的最后一個春天,林晚在公寓的陽臺上種了幾株薔薇。是從國內(nèi)帶來的種子,經(jīng)過改良,適應(yīng)巴黎的氣候。每天澆水時,她都會想起巷子里那叢開成瀑布的薔薇,想起小雅畫冊上的那幅畫。
薔薇發(fā)芽了,長出嫩綠的葉子,在巴黎的陽光下舒展。雖然還沒有開花,但她知道,只要耐心等待,終會等到花開的那一天。
就像人生,只要心里種著花,無論在哪里,都能等到綻放的時刻。
第八章 歸去來兮
兩年零三個月后,林晚踏上了回國的飛機。
行李比來時多了一個大箱子,里面裝滿了書、筆記、花藝工具,還有給每個人的禮物。給父親的是一套法國園林工具,給母親的是一條絲綢圍巾,給吳伯的是一罐上好的大吉嶺紅茶,給小雅的是一套專業(yè)畫具,給蘇晴的是一瓶香水。
飛機降落時,正是江南的梅雨季節(jié)。天空灰蒙蒙的,細雨如絲,把機場的玻璃幕墻染成模糊的水彩畫。
父母已經(jīng)在出口等候。母親胖了一些,父親的白發(fā)多了幾根,但笑容還是一樣的溫暖。
“回來了。”母親抱住她,聲音有些哽咽。
“回來了?!绷滞硪脖ё∧赣H,聞到熟悉的、家里洗衣粉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雨刷有節(jié)奏地擺動,車窗外的風景熟悉又陌生。城市的變化不大,只是多了幾棟新樓,街道兩旁的樹更高了。
巷子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被雨水洗得發(fā)亮,墻角青苔郁郁蔥蔥?;ǖ甑哪菊信七€在,只是多了些風雨的痕跡。窗戶里透出溫暖的光,能看見里面有人影晃動。
“小雅把店打理得很好,”父親說,“每個月都給我們送花,說是你交代的?!?/div>
林晚心里一暖。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花店。推開門,風鈴叮當作響。店里的陳設(shè)基本沒變,只是多了些小雅的畫作掛在墻上,還有幾盆她沒見過的植物。
小雅正在給一束新娘手捧花做最后調(diào)整,聽見聲音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晚姐!”她放下手里的花,幾乎是跑過來的,“你回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想給你們一個驚喜?!绷滞硇χ蛄恐⊙?。女孩長大了,頭發(fā)剪短了,顯得更精神,眼神也更堅定了。
店里還有客人,是一對年輕情侶,在選訂婚宴用的花。小雅抱歉地笑笑:“等我一下,馬上好?!?/div>
林晚點點頭,在店里慢慢走著看。一切都井井有條,花材新鮮,工具整齊,賬本清晰。墻上的日歷還是每天手寫花語的傳統(tǒng),今天寫的是:“歸家——風鈴草,等待與重逢?!?/div>
小雅送走客人后,兩人在窗邊的位置坐下。小雅泡了茶——是吳伯茶館的茶葉。
“這兩年,多虧了吳伯,”小雅說,“每次我遇到難題,去找他,他總能幾句話就點醒我。有次一個大客戶對設(shè)計不滿意,我改了三稿都不行,急得直哭。吳伯說,‘別盯著花看,看看要送花的人。’后來我打聽到客戶是要送給病愈的母親,就設(shè)計了以康乃馨為主的花束,她特別滿意?!?/div>
林晚欣慰地笑了。小雅真的成長了,不僅學(xué)會了技術(shù),更懂得了花藝背后的心意。
“晚姐,你還要把店收回去嗎?”小雅小心翼翼地問。
林晚搖搖頭:“不,店還是你的。我想在另一個城市開間工作室,教學(xué)和設(shè)計為主。這家店永遠是你的?!?/div>
小雅松了口氣,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可能只能再管一年。我申請了去日本學(xué)習(xí)花道,明年春天走?!?/div>
“真的?太好了!”林晚真心為她高興,“去哪里?”
“京都的一所學(xué)校,學(xué)一年?!毙⊙叛劬Πl(fā)亮,“是雅子老師推薦的,你還記得她嗎?”
“當然記得。”林晚想起那個溫柔的日本女孩,“她還好嗎?”
“很好,去年在東京開了自己的工作室。她說等你回來,一定要去日本找她。”
兩人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暗。離開花店時,雨已經(jīng)停了。夕陽從云層縫隙里漏出來,把濕漉漉的巷子染成淡淡的金色。
林晚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茶館。
吳伯正在教一個新來的小伙計泡茶,見林晚進來,手頓了一下,然后笑了:“回來了?!?/div>
“回來了?!绷滞碓谒麑γ孀?,像無數(shù)次那樣。
小伙計好奇地看著她,吳伯介紹:“這是林晚姐,這家茶館最忠實的客人,剛從法國回來?!?/div>
“吳伯,您身體還好嗎?”林晚問。
“好,能吃能睡?!崩先私o她倒了杯茶,“嘗嘗,這是今年的新茶,你爸媽前幾天送來的?!?/div>
茶是明前龍井,清香撲鼻。林晚喝了一口,閉上眼睛——就是這個味道,故鄉(xiāng)的味道。
“法國怎么樣?”吳伯問。
“很好,學(xué)到了很多東西,也看到了很多風景?!绷滞碚f,“但我還是更喜歡這里。”
吳伯點點頭,并不意外:“正常。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更何況,咱們這兒比狗窩強多了?!?/div>
兩人都笑了。
林晚把帶來的紅茶給吳伯,又講了許多法國的見聞。吳伯聽得認真,偶爾問個問題,更多的是微笑地聽著。
“對了,小雅要去日本了。”林晚說。
“我知道,她跟我說了?!眳遣f,“年輕人多走走好。不過你回來了,巷子就又完整了?!?/div>
從茶館出來,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家家戶戶的燈都亮著,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在空氣里飄蕩。林晚慢慢走回家,每一步都踏得踏實。
晚飯是母親做的接風宴,比生日宴還豐盛。父親開了更好的黃酒,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聽林晚講這兩年的故事。
講到她在巴黎的第一個冬天,因為語言不通坐錯了地鐵,差點迷路;講到她設(shè)計的作品獲獎時,伊莎貝爾比她還高興;講到圣誕節(jié)在瑪麗家,被熱情的一家人包圍;講到畢業(yè)展覽那天,看到父母在視頻里的笑容……
“對了,我有個決定想跟你們商量?!憋埡?,林晚認真地說,“我想在杭州開個工作室,一半做花藝教學(xué),一半做茶室。已經(jīng)看好地方了,在西湖邊的一個老房子里?!?/div>
父母對視一眼,母親先開口:“杭州好,離得不遠,高鐵一個小時就到了?!?/div>
“需要錢嗎?”父親直接問,“我跟你媽存了些,本來想給你做嫁妝的,現(xiàn)在先給你用?!?/div>
林晚鼻子一酸:“不用,我有些積蓄,而且法國的項目還有些尾款。我就是……就是又要離開家了?!?/div>
“這算什么離開,”母親拍拍她的手,“現(xiàn)在的交通這么方便,你想回來隨時回來。而且杭州多好啊,我和你爸還能經(jīng)常去玩?!?/div>
父親也點頭:“做你想做的事。你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div>
那一晚,林晚睡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看著天花板上褪色的星空貼紙,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心。外面的世界很大,她去看過了;但家很小,剛好裝下所有的愛和牽掛。
三個月后,“花間慢”工作室在杭州西湖邊的一棟老房子里正式開業(yè)。房子是民國時期的建筑,有個小小的院子,林晚在墻邊種滿了薔薇。
開業(yè)那天,父母從老家來了,吳伯也來了,蘇晴特地從上海趕來,小雅還在店里幫忙準備去日本的事,但寄來了親手畫的賀圖。
工作室的設(shè)計融合了中法元素:白色的墻壁,原木的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綠意盎然的小院。一邊是花藝區(qū),擺滿了各種花材和工具;一邊是茶室,放著從吳伯茶館淘來的老家具。
墻上掛著她在法國時的作品照片,也有小雅的畫,還有父母結(jié)婚時的黑白照片——那是她從家里帶來的,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燦爛,身后是盛開的薔薇。
第一個來報名課程的是一個退休的教師,她說想學(xué)插花,讓晚年生活更豐富。第一個茶客是一個作家,他說這里安靜,適合寫作。
林晚并不著急招攬客人。她每天上午教課,下午在茶室泡茶、看書、設(shè)計新的花藝作品。周末偶爾辦個小展覽或沙龍,請不同領(lǐng)域的朋友來分享。
日子慢慢流淌,像西湖的水,平靜而深邃。
春天的時候,墻邊的薔薇開了。粉色的花朵爬滿了半面墻,在微風里輕輕搖曳,灑落一地花瓣。林晚會在花下擺張小桌,泡壺茶,看著花瓣飄落在茶杯里,像小小的船。
小雅從日本寄來了明信片,是她設(shè)計的第一個花道作品。林晚把明信片貼在茶室的墻上,旁邊是她在法國獲獎的照片,和花店當年的第一張照片。
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地點,但都是花開的樣子。
某個午后,蘇晴來杭州出差,順路來看她。兩人坐在薔薇花下喝茶,陽光透過花葉灑下來,斑斑點點。
“你現(xiàn)在的生活,簡直就是我夢想中的退休生活。”蘇晴羨慕地說。
“你也可以啊,放慢一點?!绷滞斫o她續(xù)茶。
“放慢不了,案子一個接一個,客戶一個比一個急?!碧K晴嘆氣,但眼里有光,“不過說實話,我也喜歡這種充實感??赡苊總€人都有自己的節(jié)奏吧?!?/div>
“是啊,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節(jié)奏,并且尊重它?!绷滞碚f。
風鈴響了,有客人進來。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怯生生地問:“請問……這里招學(xué)徒嗎?我喜歡花,但什么都不懂?!?/div>
林晚看著她,想起很多年前,小雅第一次來花店的樣子;想起更久以前,自己決定開花店時的迷茫和堅定。
“進來吧,”她微笑,“我教你?!?/div>
女孩的眼睛亮了,像星星。
蘇晴看著這一幕,輕聲說:“晚晚,你真的把‘花間慢’變成了一種生活方式,而不僅僅是一家店?!?/div>
林晚望向窗外,薔薇在午后的陽光里開得正好。歲月悠悠,而她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帶著自己的茶具和花種,輕松前行。
她知道,人生還會有許多變化,許多選擇,許多出發(fā)和歸來。但只要心里種著薔薇,無論走到哪里,都能讓花開出一片風景。
就像吳伯常說的:人生如茶,急不得。要慢慢等,等水溫合適,等茶葉舒展,等香氣溢出,等回甘在舌尖綻放。
而她,有足夠的耐心,等每一朵花開,等每一次月圓,等每一個該來的時刻。
因為心種薔薇,處處芬芳。

【作者簡介】
張龍才,筆名淡墨留痕、墨染青衣,安徽蕪湖人,愛好文學(xué),書法,喜歡過簡單的生活,因為 簡簡單單才是真,平平淡淡才是福。人之所以痛苦,就在于追求了過多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懂得知足的人,即使粗茶淡飯,也能夠嘗出人生的美味!
舉報
查看全文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