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半天妖
文／衛(wèi)國強（山西）
在塵世浸染久了，我想清洗一下
被污穢的身體
小河邊，我剛彎下腰
影子就快樂地一頭跳進河里
只見它隨著水流和波浪，不停地
抖動，搖晃，翻騰，前仰后合
不停地變幻著姿態(tài)
嘩啦啦，賣力清洗著自己
似乎，在塵世被污染了的
不是我，而是它
似乎，它要清洗干凈的
不只是身體，而是身體中
那些塵世的氣味
似乎，它要為自己洗出一個
干凈的魂魄
沒想到，這影子竟比我還急于
和已妖化的塵世
撇清關系
2.一道閃電
文/衛(wèi)國強（山西）
勒住她的韁繩
緊緊地
別讓她邁開腳步
讓她焦急，她憤懣，她屈辱
讓她四蹄不安地在原地，“噠噠”著
徘徊，徘徊，再徘徊
還是徘徊
讓她的急切不再是急切，而是憤怒，是哀傷，是狂烈的激蕩
是徒勞，是絕望，是嘶啞的疼痛
是血液里
難以忍受的青澀和火焰
現(xiàn)在，任她憋屈的勁，洶涌的血，激揚的魂魄
在胸膛轟轟燃燒，嗶啵有聲
而后，當你放開手的時候
她已不是在奔馳
原野上，那是一道電
閃向天際
3.清明辭
文/衛(wèi)國強（山西）
洪洞大槐樹，是源頭
衛(wèi)氏家族這團苦水，就是從那兒
泄出來的
祖先們篳路藍縷，個人最終歸宿
卻不甚了了
僅在故鄉(xiāng)王官谷
曾祖父的墳，土坷垃似的
丟在村西竹園里
祖父的，葬在村南山凹里
母親的墳，在村東稀樹崗
那兒，荒遠又貧瘠
父親的，將來肯定在村東
陪母親
清明節(jié)上墳，好不悵然
祖宗們墳頭，本就平常
還分散著，像蒼天隨意扔在地上的
幾塊亂石
一如他們生前
凄惶的冏態(tài)
且我的墳瑩
該隨何處？
4.村前的路
文／衛(wèi)國強（山西）
不歷經(jīng)磨難，誰也不會明白
這條不起眼的路上，始終擺放著許多
疙疙瘩瘩的東西
不甚好走
這是一條走向遠方的路，也是一條
每個人遲早都要回歸的路
有些肉體已無法回歸時，魂兒
縱使千里萬里，依舊
會循著這條道路蹣跚歸來
除此之外，這還是一條風雨之路
所有的春夏秋冬，都是
從這條路上走失的
然后又從這路上，擲碎步揚水袖
咿咿呀呀地，上演著輪回
關鍵在于，這是一條黑白之路
太陽和黑夜，也在這條路上
輪番掃蕩
它們的后代呀：那些生命和死亡
幸福和苦難
就在這條路上，拼得個
你死我活鼻青臉腫，至今仍
不如人意
5.小火車
文/衛(wèi)國強
一列一列火車，攜著人群
箭一樣
射向遠方
那情景，讓一個鄉(xiāng)下孩子，羨慕不已
童年起，火車和遠方，就交織成我夢中
向往的焦慮
總是癡癡幻想著，有朝一日
乘火車，去
我想要的遠方
滄桑之年后，驀然發(fā)現(xiàn)
大地上所有的列車，都有
到站的時候
唯我心中，那列向往遠方的
小火車
不舍晝夜，不避風雨。幾十年了，至今還
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
在遠方的原野上，奔馳著
從不停息
【作者簡介】：
衛(wèi)國強，山西省永濟市王官谷人。出版有散文集《來自大自然的偉大絕想》，詩集《吞月》，《青春的河流》。詩歌發(fā)表于多個報刊，并入選多個年度選本。獲俄羅斯普希金詩歌獎，第二屆中國十佳當代詩人獎，第五屆大河雙年度詩歌獎，《人民文學》、《詩刊》征文獎等多個獎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