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夾板氣的男人
文/管兒
駱駝是我的高中同學，他高大，個頭有一米八，眼睛很大，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我們送他外號駱駝。
駱駝命不好，在他剛出生時就失去了父親，他的母親因為鐘情于他的父親，沒有再嫁，一個人含辛茹苦把駱駝帶大。在他母親的心中，可以說駱駝既是兒子，又是依靠，還是丈夫的化身。駱駝是個很開朗的男生，給我的印象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生，因為在我們上高中時代，像我這樣的女生可以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而駱駝早就開始當家作主了，替他的媽媽分擔了好多的事情。雖然他的媽媽是個堅強的女性，但再堅強的女性也有脆弱的時候。因此，駱駝成了一家之主，他是我們很多嬌男嬌女崇拜的典型。駱駝很孝順，他的媽媽因為腿疼，他每個晚上都要給他的媽媽捶一個小時的腿，才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從他懂事起，從沒有間斷過。
高中畢業(yè)后，駱駝沒有如愿考上大學，去了一家很不錯的廠子當推銷員，因為他有文化，很快得到了領導的重用。我記得有一次我從大學回來，恰巧碰上他，是他把我送回家的。那時，他已經(jīng)有了女朋友，他和我聊了很多走上社會的知識，那時我還在校讀書，對于這些社會知識非常喜歡。他知道我喜歡寫作，盡量告訴我很多，幫我積累素材。
在駱駝結婚時，我們幾個要好的男生女生都去了，雖然我們還是窮學生，但我們有的是鬼點子，把駱駝和媳婦整得死去活來，我們才肯放過他。可是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現(xiàn)象，駱駝的媽媽并不是很高興，他看著兒子成了親，既高興，但我感覺到她給我的感覺似乎有一種失落感。當時我并沒有在意，因為那時我還小，不懂的，只是感到駱駝的媽媽不像別的媽媽娶媳婦那樣高興。
駱駝結婚后，和媳婦很恩愛，駱駝很疼媳婦，因為他知道媽媽沒有丈夫的苦，因而對于媳婦，他百依百順，因為愛媳婦，駱駝沒時間給媽媽捶腿了，他給媽媽買了一個磁療按摩儀器。來代替他給媽媽捶腿。因為嬌妻要比媽媽更需要他，他也舍不得嬌妻。
轉眼駱駝結婚一個月了，那晚，駱駝正和媳婦說悄悄話，從媽媽的房里傳來“哎呦，哎呦”的喊聲，非常孝順的駱駝飛快地跑過去。媽媽說：“腿疼。”
駱駝說：“用磁療，這個效果好著呢！”
媽媽說：“不好，還是兒子捶的好?！瘪橊劷o媽媽捶著，揉著，直到媽媽睡去，已是深夜十二點。等到駱駝回到媳婦身邊，媳婦已經(jīng)睡了，他悄悄地鉆進媳婦的懷里。
媳婦生氣地說：“你和你和你媽媽睡得了，還過來干什么？”
駱駝說：“媽媽歲數(shù)大了，就應該照顧?！?/span>
從此以后，駱駝的媽媽每晚都要駱駝給她捶腿，至少兩個小時，才讓駱駝回到媳婦的房間?？神橊勁c媳婦是新婚，小夫妻恩愛似漆，一天兩天行，時間一長，；駱駝媳婦明白了：原來，駱駝媽媽是在嫉妒駱駝陪她多了，在和她搶駱駝。
駱駝白天去上班，駱駝媳婦和駱駝媽媽進行了一場舌戰(zhàn)，駱駝媳婦說駱駝媽媽有戀子情結，駱駝媽媽說駱駝媳婦想把兒子從她的身邊搶走。
兩個女人白天吵，到了晚上開始了爭奪駱駝的戰(zhàn)爭。
工作一天的駱駝，一會陪生氣的媽媽，一會又陪生氣的媳婦，兩個女人都是他的最愛，哪個也惹不起。他只好一邊哄媽媽，一邊哄媳婦。駱駝很累，很累……
后來，駱駝采取回避政策，住在單位不回家，讓兩個女人都冷靜冷靜?？烧l想，兩個女人又因為一點小事吵了起來，弄的媳婦要離婚，媽媽要上吊。駱駝只好連夜趕回家，回到家里，媳婦正坐在床邊哭，像個淚人：
“我就是想吃幾個桔子，我買了點，你媽就說我不會過日子，是個敗家子。”說著就想嘔吐，駱駝驚喜地問：
“你有了吧?！毕眿D含淚擁在他的懷里。駱駝緊緊地摟著媳婦。
駱駝過去告訴媽媽：“媳婦有了，您快抱孫子了，您不要鬧了，讓著她點吧。”這是駱駝第一次不依著媽媽意愿做事。那一夜，他任他的媽媽鬧，沒有去陪媽媽，因為媳婦要為他養(yǎng)育下一代了。
隨著媳婦的肚子越來越大，她的脾氣也隨著肚子漸長，和駱駝媽媽的矛盾急劇上升，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弄得滿城風雨，一向孝順的駱駝背上了不孝敬老人的罪名。駱駝媳婦不干了，整天和駱駝鬧，哪有這樣的媽媽，每天晚上要陪她一兩個小時，才肯讓兒子陪媳婦！
在這樣的拉鋸戰(zhàn)中，駱駝有些崩潰了，在他媳婦那里受氣，在她媽媽那里受氣，可說誰也不是，他的委屈無處訴。他丟下了工作，誰也沒告訴，特意跑到了我的學校。幾個月不見的駱駝瘦了，當時我不知道他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和駱駝來到了一個酒吧，駱駝給我要了一杯咖啡，自己要了一些啤酒。他喝了一杯酒，抬起他憂郁的大眼睛：
“我愛我的媳婦，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懷孕六個月了，可她有時真的有點不講理，不懂得讓一下老人，遷就一下老人；我愛我的媽媽，她在我小時候就失去了我的爸爸，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她確實有一點戀子情結，做兒子的我明白。因為我就是他的天，但我也是媳婦的天。媽媽我得罪不起，媳婦我也得罪不起。我累，有時真想讓我這片天毀滅，看他們怎樣生活？”
“駱駝，不要這樣，你的媳婦還小，不懂事，要慢慢勸。你媽媽和你從小相依為命，不容易，你照顧她這么多年了，當然依賴你的?！?/span>
“可我累呀，兩個女人誰也不退一步，整天為了一點小事，爭吵不休，說了媳婦，媳婦不高興，說了媽媽，媽媽不高興，你說，我該怎么辦？我真想讓自己從這個世上消失……我真的累了。累了……”駱駝喝多了，我把他安頓在旅館里住下了。
大約見過駱駝一個星期之后，我聽說駱駝死了。是喝農(nóng)藥死的。我的心凝固了。聽說是駱駝來學校找我的那一天，他住在了旅館，單位不見人，家里也不見人，兩個女人又吵了起來，媳婦說是媽媽逼得兒子不回家了，媽媽說是媳婦逼得兒子不回家了。兩個女人越吵越兇，居然動起手。駱駝媳婦被駱駝媽媽推倒在地，流產(chǎn)了。
六個多月的孩子沒了，還是一個男嬰，駱駝抱著已經(jīng)成型的兒子哭了一整天?？蓩寢尯拖眿D還在他的耳邊說個不停，還在說對方的不是，全然不顧他的傷痛。他們無辜的孩子夭折了，駱駝的心死了，這兩個女人真的不知悔改，孩子全沒了，還互相責怪，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都有錯。
駱駝抱著自己的兒子來到了后洼，為兒子和自己建了一個大墳墓，他把兒子安頓好，然后最后望了一眼這個世界，喝下了農(nóng)藥，躺在了他為自己挖好的墳墓里……
當我聽說駱駝的死訊急匆匆從學校趕回來，駱駝已經(jīng)入土九天了。我站在他的墳前，眼淚止不住地流，我想起他和我說的最后那段話：駱駝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受不了了，去了，要我一定要幫他照顧他的媽媽,而媳婦還會嫁人，不用他惦記。他還說：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要我把他的故事寫出來，告訴天地下所有的媽媽和媳婦，男人是他們的天，他們應該在同一片天空下和睦相處，天才是藍的，才是晴的，如果他們不和睦相處，把天捅了個窟窿，天就毀了?！?/span>
駱駝真的死了，把天毀滅，他的媽媽瘋了，住進了精神病院，媳婦帶著一顆傷痛的心，去了外地。從次，我再也沒有見過她。為了駱駝的囑托，我經(jīng)常去看她的媽媽，她的媽媽把我當成了駱駝的媳婦。拉著我的手：“媳婦，媽錯了，不該和你搶兒子。媽錯了，不該和你搶兒子……”
我的心痛痛的，為什么人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明白這個道理。
駱駝的故事在我的心中封存了很久，我不想寫，真的不想，因為我的心痛，我真的寫不下去……昨天，駱駝，你，突然入夢來，你就在那安靜地望著我，望著我……
“駱駝！駱駝……”我喊著你的名字驚醒。我知道，駱駝，你是不是在問我是不是忘記了你的囑托？不，駱駝，我沒有忘記，朋友的囑托我怎么會忘記！我只好帶著我痛痛的心走進了受夾板氣的男人……
駱駝，我知道，你等我的這篇文章，等了很久，當你在空中看到這篇文章，你的靈魂是否該安歇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