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具才華”、純正堅守的歌聲與輝光
——淺議朱娟的詩歌創(chuàng)作
南生橋
自從在2012年5月12日的《華商報》上讀到記者劉燕寫的報道《那群叫詩人的農民》，就牢牢記住了“朱娟”這個名字。文中說：“在學會的農民詩歌圈子里，朱娟是極具才華的女子?！?008年，很多年前一位非常欣賞朱娟詩歌才氣的老詩人聯(lián)絡到了朱娟，他托朱娟以前的語文老師親自找到朱娟并鼓勵她‘你不寫詩太可惜’?！薄皹O具才華”，從此文引用朱娟的詩歌片斷可知此語非虛。生活的拂逆讓她難過，而詩歌讓她慶幸：“時令小菜/彩色水果/一推門/泥土的清香撲面而來/溫度正好/向陽的窗臺/我栽培生活”。她懷念猝逝的丈夫：“送你走后/我就縮進季節(jié)深處/大片的蘆葦林/正被命運由內向外收割”。此后，她一邊挑起生活的重擔，一邊讓哪怕是冬天的洗車也化為詩章：“潔白的泡沫/堆成云朵/洋洋灑灑的細雨/從手中噴濺/水霧彌漫/映現(xiàn)出風光的美麗”。她說的“詩歌對我更像是在栽培生活，因為不完美才會有詩歌”也深合藝術創(chuàng)作之微旨。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了13次，2025年，朱娟將她從2008年至今的3000多首詩作精選結集，以《花的挽歌之淺吟》《花的挽歌之慢唱》兩冊問世。她的詩歌曾入選《陜西詩歌年選》及國家多種詩歌選本，由封底書舌《獲獎作品》可知，從2000-2025年，她共獲得包括“首屆中華風采人物”“第三屆世界華人愛情詩文大賽”“中國當代漢詩1000首”在內的國內外各種獎項15次。這不能不說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
在當代農民詩壇的坐標上，朱娟的詩歌有幾個不同的參照。
在縱坐標上，她與前輩的鄰縣鄉(xiāng)黨王老九不同。二者所處的時代、語境全然有異，歌聲亦自然不同。這個無需多說，即可明白。
在橫坐標上，她與同代同為女性的余秀華不同。二人的創(chuàng)作個性迥異，有人說把余秀華的詩“放在中國女詩人的詩歌中，就像把殺人犯放在一群大家閨秀里一樣醒目”，她以大膽赤裸上位出圈。而朱娟“詩意棲居”中的“淺吟”“慢唱”，憂悶而不失優(yōu)雅。
請看《是誰 偷走了我的詩行》前5節(jié)：
是誰 偷走了我的詩行
是安逸的生活
還是歲月的匆忙
是捏在手指的惰性
還是按部就班的日常
其實 都不是
是朝暮的更迭
在季節(jié)的畫板上
刻意點撥
讓故事的主角優(yōu)雅退場
視頻中的轉場
弦樂間的過門
遠山的輪廓逐漸加強
透過一枚楓葉
去看靜水深流 百鳥朝陽
堤岸的蘆蕩
卸下春夏的渴望
一身輕盈 鄰水而妝
蕭瑟枯黃
變換另一種生命模樣
糾結于翠綠
沉湎于過往
那些感感動動的詩章
那些明明滅滅的星辰
漫漫寒夜 追尋一輪高遠的月亮
把附議的波瀾隨風蕩漾
“變換另一種生命模樣”，似乎并非華麗的轉身。若說《一場鬧劇——有感于社團亂象》有點憤世嫉俗，《我不是你要割的韭菜》則近于金剛怒目：
我是韭菜
園中長得健碩的一株
我知道我的鮮嫩 我的翠綠
我的未來的歸屬
我喜歡星辰大海
雖然星辰大海距我遙遙無期
我喜歡風花雪月
雖然風花雪月與我相差懸殊
我用我的激情
在畫幕影印驚鴻
我用我的喜樂
在長夜里鋪灑露珠
我的分蘗的根須
我的潔白的花朵
我在我的世界安然行走
不去打探生命最終的結局
面對“遠處的火把覬覦”，她毅然決然：
拒絕附和
拒絕跟風
我寧愿在我的地盤孤獨終老
也不去嚯嚯的屠刀下
奉上我高貴的頭顱
這一份拒絕誘惑的可貴堅守，并非人人所能達。
朱娟“寧愿在我的地盤孤獨終老”，還與“功夫在詩外”有關，說白了首先與錢有關。由于“高成本、低收益”而未能“找一個正式的出版社，正正規(guī)規(guī)的出本書”，甚至“為了節(jié)省紙張，詩集中的大多數(shù)詩歌都做了加行處理”。另外，還與更重要的不便言明的其他諸種因素有關。
在文學活動漸趨異化之日，一份純正的堅守，該是多么困難，但也并非絕不可能——朱娟便是如此。
堅守自己的坐標，“我在我的世界安然行走/不去打探生命最終的結局”，也許這才是“極具才華”與純正堅守所共振共鳴的錚錚之聲，真正詩人的生命之歌所閃耀的熠熠輝光。
2025年12月13日
作者簡介：
南生橋，陜西興平人，咸陽師范學院文學與傳播學院副教授。有《二十五史夢文化解讀》（出版社精裝重印一次）和論評《雕蟲寫龍集》行世。前者和部分論文已授權外譯推廣。
編輯簡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