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譚富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哪一個在這個世界上瀟灑走一回的人不想留下自己的名字呢？雖然不能留名青史，頂不濟也得讓更多的人知道在茫茫人海中有過我這么一個人吧。那些在旅游景區(qū)的文物古跡上偷偷摸摸刻上“x x x到此一游”的人不就是被這種想法驅(qū)使的嗎？然而，這種想讓更多人知道自己名字的做法最終得到的卻是眾人的鄙視和唾罵，有的還受到了治安處罰。
然而，有這么一頭驢子，它既沒有留名于世的想法，當然更不會四處刻“到此一游”的廣告了，而它卻被全世界許許多多的人記住了它的名字，并得到了人們由衷地喜愛。
這頭驢子叫小銀。這頭銀白色的驢子長得嬌小溫順，通身那么柔軟，仿佛渾身都是棉花做的，沒有一點骨頭，只有一雙黑玉那樣發(fā)亮的眼睛是堅硬的，好像一對黑水晶。它溫柔而且嬌憨，跟一個孩子、一個小姑娘一樣，然而它又強壯而且像巖石一樣堅定。它叫起來也像銀鈴一樣的聲音在歡笑······
怎么樣，這頭剛?cè)嵯酀捏H子確實夠美吧？然而，世上像它這樣美麗，甚至比它還美的驢子有的是，怎么這個小銀就聞名于世了呢？因為小銀的主人是西班牙曾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著名詩人希梅內(nèi)斯。
小銀是詩人希梅內(nèi)斯的坐騎。詩人騎著它或牽著它走過家鄉(xiāng)美麗的原野、山崗、村莊和大街小巷，共同經(jīng)歷了許多美好的時光。不論走到哪里詩人都把看到的風物人情講給小銀。此時的小銀儼然成了詩人的孩子，似乎真的聽懂了主人的叨叨絮語，變得越來越伶俐可愛。在同小銀一起的每一天，詩人都能拋卻塵世的煩惱，全身心地感受大自然的美麗與人間最本真的溫情。因此，詩人與小銀有一種特殊的感情，親密無間，視為知己，甚至可以說是相依為命。
忽然有一天，小銀不知是吃了有毒的草還是怎么的竟然死了。這怎么不令詩人傷心欲絕啊！詩人除了將小銀隆重地安葬外，還仿照它生前的樣子做了一只小木驢，將籠頭和韁繩放在小木驢身上，永遠存放在寬敞的谷倉中。還將女友用硬紙板制作的小銀形象放在自己的書房中。詩人還帶著和小銀一起玩耍過的孩子們?yōu)樾°y掃墓，自己也常去小銀的墓地向在天國的小銀傾訴思念之情······
作為一頭驢子，生前和死后受到這樣的禮遇，夠幸運夠幸福了吧？但小銀得到的遠不止這些。詩人將自己與小銀一起生活的美好場景寫成一百多首散文詩發(fā)表出來。這些寫給小銀的詩展現(xiàn)了詩人細膩的情感和獨特的藝術(shù)風格。在某種意義上說，它是一部現(xiàn)實世界的童話，孩子們在詩中讀到了趣味和歡樂，成年人讀到的則更多是人性的純真和生命的本真。因此《小銀和我》出版后很受讀者歡迎。不久又被譯成英、法、德、意、荷蘭、希伯來、瑞典等文字發(fā)行，還發(fā)行了盲文版。后來，所有西班牙語系的國家都把它選入了中小學課本。這頭可愛的驢子真正成了家喻戶曉、世界馳名的“名驢”。
這頭叫小銀的驢子被我們中國人熟知，除了因為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小銀和我》的中文版在我國發(fā)行外，更得感謝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嚴文井的那篇散文《一個低音變奏》。
在這篇散文中，嚴文井先是生動地向人們介紹了這頭榮獲一百多首詩的可愛的驢子小銀，然后便與小銀傾心交談起來——你好奇地打量著你的讀者，我覺得你也看見了我，一個中國人。
作者還向小銀講述了它的中國同類的故事。當然這些小銀的中國同類都沒有小銀那樣幸運和幸福（這是否有提醒在天堂的小銀應(yīng)倍加感懷自己生前的美好時光的意思，我不敢妄說）。
一次是在連日行軍后在老鄉(xiāng)的馬廄里住宿?！疤爝€沒亮，一頭毛驢突然在我腦袋邊大聲喊叫，簡直像一萬只大公雞在齊聲打鳴。我嚇了一跳，可是翻了一個身就又睡著了······”
第二次向小銀介紹它的中國同類是這樣一群驢子——
“有一天我曾經(jīng)跟隨在一小隊驢群后面當押隊人。
我們已經(jīng)在布滿礫石的山溝里走了二十多天了，你的朋友們，每一位的背上都被那些大包小包壓得很沉。它們都很規(guī)矩，一個接一個往前走，默不作聲，用不著我吆喝和操心。
它們的脊背都被那些捆綁得不好的包裹磨爛了，露著紅肉，發(fā)出惡臭。我不斷感到惡心。那是戰(zhàn)爭的年月?！?/font>
第三次向小銀介紹的這個它的中國同類命運更悲慘——
“在一條干涸的河灘上，一頭負擔過重的小毛驢突然臥倒下去，任憑鞭打，就是不肯起立。
小銀，你當然懂得，它需要的不過是一點點休息，片刻的休息。當時，我卻沒有為它去說情。是真的，我沒有去說情。那是由于我自己的麻木還是怯懦，或者二者都有，現(xiàn)在我還說不清?！?/font>
每當讀到這里，我都會被作者的愧疚和自責心態(tài)所感動，相信在天堂的小銀更會被感動，進而會喜歡這位像它的主人一樣善良仁厚的中國老人嚴文井的！
嚴文井是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他的這篇文筆生動的散文寫于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廣大青少年讀了他這篇文筆生動、妙趣橫生的散文，肯定會產(chǎn)生讀希梅內(nèi)斯的《小銀和我》的興趣，于是小銀也就走進了廣大中國讀者特別是青少年的心中。
古今中外，在這個地球上生活過的驢子數(shù)以億計，小銀算得上是最幸運的。生前得到主人像知己朋友一樣的喜愛，死后又被主人用一百多首詩為其樹碑立傳，使得它得以被世界各國的讀者所喜愛，并將留名千古！
作者簡介：譚富，男，74歲，退休前為中學高級教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