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穿越小說）
《始皇歸來》
文/代強（安徽）
第一章沙丘驚變
時值七月，朔方的風(fēng)裹著黃沙，刮過巨鹿郡的官道時，卷起一陣嗆人的土腥味。日頭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鐵，把沙丘行宮的琉璃瓦烤得發(fā)燙，連廊下的銅鶴嘴里銜著的冰鑒，不到半個時辰就融成了一灘渾濁的水。行宮內(nèi)的空氣滯重得厲害，混雜著苦艾、丹砂和陳年龍涎香的味道，像一塊浸了藥汁的破布，捂得人喘不過氣。
殿門緊閉，鎏金的門環(huán)上攀著的蟠螭紋，在昏暗中泛著冷幽幽的光。二十幾個內(nèi)侍垂手立在廊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眼珠子死死盯著那扇厚重的木門，像是怕里面會突然闖出什么吃人的猛獸。階下的衛(wèi)士甲胄在身，汗水順著額角淌進脖頸，在鎖骨窩積成小小的水洼，可他們依舊筆挺地站著，手里的長戟戟尖斜指地面，映著天邊沉下去的落日，晃出一點慘淡的紅。
殿內(nèi)，龍榻上的人已經(jīng)昏沉了大半日。
嬴政側(cè)臥著，曾經(jīng)睥睨天下的身軀此刻蜷縮成一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他的臉色蠟黃，顴骨高高凸起，原本英挺的下頜線陷下去一塊，露出嶙峋的輪廓。往日里那雙能懾得百官不敢抬頭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眼窩烏青得像潑了墨，長長的睫毛耷拉著，紋絲不動。他的呼吸淺得像游絲，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xì)碎的雜音，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偶爾從喉嚨里溢出的一聲悶咳，才能讓人確定，這位一統(tǒng)六國的始皇帝，還吊著最后一口氣。
榻邊的鎏金托盤上，擺著半碗熬得發(fā)黑的湯藥，藥汁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翳，早就涼透了。旁邊堆著的丹丸，有的裂了縫，露出里面赭紅色的藥芯，散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幾個太醫(yī)跪在地上，脊背繃得筆直，花白的胡子抖個不停，偷眼覷著榻上的人，眼底滿是絕望。他們已經(jīng)熬了三天三夜，針石用盡，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可陛下的身子，還是像被蛀空的梁柱，眼看著就要塌了。
“陛下……” 一個老太醫(y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剛出口就被殿內(nèi)的死寂吞沒，他慌忙低下頭，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臣……臣無能……”
話音未落，榻上的嬴政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他的身子弓成了一張滿弦的弓，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錦被，指節(jié)泛著青白。守在榻邊的宦官總管趙高，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替他順氣，指尖剛碰到嬴政的后背，就被猛地甩開。
嬴政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里沒了往日的威嚴(yán)，只剩下一片渾濁的疲憊，可當(dāng)視線掃過趙高那張堆滿諂媚的臉時，還是淬著一絲冷冽的光。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破棉絮，費了半天勁，才擠出幾個嘶啞的字：“扶蘇……召扶蘇……”
趙高的身子僵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陰翳，快得讓人抓不住。他俯下身，湊到嬴政耳邊，聲音柔得像水：“陛下息怒，公子遠(yuǎn)在上郡，距此千里之遙，怕是……怕是一時半會兒趕不來啊?！?/b>
“滾?！?嬴政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勁，他抬起手，指著殿外，“傳朕旨意，即刻……即刻召扶蘇回咸陽，主持喪事……” 說到最后三個字，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重重地垂落在榻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丞相李斯走了進來。
李斯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朝服，衣料上繡著的祥云紋已經(jīng)有些褪色，他的頭發(fā)花白，用一根犀角簪挽著，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他剛從驛館趕來，一路跑得急，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進門時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榻上氣息奄奄的嬴政，又落在趙高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 李斯跪倒在榻前，叩首道，“臣李斯，奉旨覲見?！?/b>
嬴政的目光轉(zhuǎn)向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總算透出一點清明。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趙高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嬴政撐著榻沿，身子晃了晃，才勉強坐穩(wěn)，他看著李斯，一字一句地說：“李斯，朕知你……你忠謹(jǐn)。朕死后，立扶蘇為帝，蒙恬輔政……”
李斯的身子猛地一顫，抬起頭，對上嬴政的目光。那目光里帶著最后的囑托，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張了張嘴，剛要應(yīng)聲，就聽見旁邊的趙高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殿內(nèi)凝重的空氣。
趙高緩步走到李斯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丞相，公子扶蘇素與蒙恬親厚，若他登基，丞相以為，你這相位，還坐得穩(wěn)嗎？”
李斯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怎么會不知道。扶蘇推崇儒家仁政，素來反對他的嚴(yán)刑峻法，更對趙高這樣的宦官深惡痛絕。若是扶蘇繼位，他李斯，輕則罷官，重則……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他的心里，啃噬著他的理智。他看著榻上氣息奄奄的嬴政，又看看趙高那雙閃著精光的眼睛，手指緊緊攥著朝服的衣角，指節(jié)泛白。
嬴政看著李斯的樣子，心里頓時涼了半截。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明黃色的錦被上，像一朵綻開的紅梅。他指著李斯，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后眼前一黑，重重地向后倒去。
“陛下！” 趙高和李斯同時驚呼出聲，可嬴政已經(jīng)沒了動靜。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睛，永遠(yuǎn)地閉上了。
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趙高才緩緩直起身，他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嬴政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李斯，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丞相，陛下駕崩，此事若傳出去，天下必亂。公子扶蘇手握重兵，若他得知消息，率大軍南下，你我二人，怕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李斯渾身發(fā)抖，他看著嬴政的遺體，又看看趙高那張陰鷙的臉，心里天人交戰(zhàn)。他知道，趙高說的是實話。可背叛先帝，擁立胡亥……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趙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胡亥公子純孝仁厚，若他登基，丞相依舊是丞相，我依舊是中常侍，我們二人，同掌朝政，豈不快哉？” 他頓了頓，湊近李斯，聲音壓得更低，“況且，先帝的遺詔，還在我手里?！?/b>
李斯猛地抬起頭，看著趙高。
趙高從袖中掏出一卷絹帛，上面用朱砂寫著嬴政的遺詔，字跡潦草，卻字字清晰：“立扶蘇為太子，速回咸陽繼位?！?趙高的手指捻著絹帛的一角，輕輕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丞相，這遺詔，是燒了，還是……”
李斯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邊最后一點余暉被黑暗吞沒。沙丘行宮的殿門被緊緊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廊下的內(nèi)侍和衛(wèi)士，依舊垂手立著，沒有人知道，殿內(nèi)剛剛發(fā)生了一場足以改變天下命運的密謀。
而龍榻之上，嬴政的遺體靜靜地躺著，眼角似乎還凝著一滴未干的淚。他至死都不會想到，自己殫精竭慮打下的江山，會在短短幾年內(nèi)分崩離析；更不會想到，自己苦苦追尋的長生不老，竟會以一種他從未預(yù)料過的方式，降臨在他身上。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21世紀(jì)，都市的霓虹亮得刺眼。
一條狹窄的胡同里，垃圾桶散發(fā)著酸腐的臭味，幾只流浪貓在墻角縮成一團。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個身著黑色龍袍的人影，重重地摔在了胡同的水泥地上。
那人掙扎著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高聳入云的樓房像一座座猙獰的巨獸，馬路上的汽車呼嘯而過，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響，路邊的廣告牌上，印著他從未見過的圖案和文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龍袍，又摸了摸頭上的冕旒，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是……何處？” 他皺著眉，聲音嘶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可回應(yīng)他的，只有胡同里的風(fēng)聲，和遠(yuǎn)處傳來的，一陣急促的外賣員的吆喝聲。
他扶著墻壁，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眼底滿是震驚和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從兩千多年前的沙丘行宮，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更不知道，在這個時代，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始皇帝，而是一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異鄉(xiāng)人。
風(fēng)從胡同口灌進來，卷起他的袍角，帶著一股汽車尾氣的味道。他攏了攏衣襟，目光掃過路邊一個閃爍著霓虹的招牌，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外賣小哥，月入過萬”。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外賣？那是什么東西？
可他不知道，不久之后，這兩個字，會成為他在這個陌生時代，活下去的唯一依仗。而他的名字，也會從嬴政，變成一個聽起來有些滑稽的名字——英政。
夜色漸深，都市的燈火，亮得如同白晝。而這個來自兩千多年前的帝王，正站在胡同的陰影里，茫然地望著這片不屬于他的繁華，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沙丘的密謀還在繼續(xù)，而21世紀(jì)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兩條截然不同的時間線，在這一刻，悄然交匯，命運的齒輪，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2024年春天作于宿州麗水人家
作者：（桃花溝人）代強
聯(lián)系方式:13637184724
地址：安徽省宿州市埇橋區(qū)道東辦事處翠園華府
原創(chuàng)首發(fā)
文中插圖 作者/代強
作者簡介：
代強,六零后,本科學(xué)歷,中共黨員,市政協(xié)委員,從事高級中學(xué)教育39年。現(xiàn)為宿州市作家協(xié)會理事，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安徽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李百忍紀(jì)念館理事,半朵中文網(wǎng)簽約作家,中文網(wǎng)高級專欄作家，絲路都市文化匯簽約作家。2025年被半朵文學(xué)全國性評選為“十佳作家”，獲得全國文學(xué)大賽“國彩杯十佳文學(xué)獎”,獲得新青年“十大金獎”,歌曲《軍魂永駐》獲得“強軍高歌”一等獎。作者40年來筆耕不輟，作品散見于《安徽商報》、《鄂州周刊》、《山東商報》《河南經(jīng)濟報》、《中國礦業(yè)報》、《三角洲》、《山西科技報》、《德育報》、《中國鄉(xiāng)村雜志》、《參花》等報刊雜志。其著作有《相遇清歡》、《代強文學(xué)精品集》、《流金歲月》等二十一部書籍。
主播簡歷：
美美 安徽合肥人
一個喜歡用聲音詮釋生活中的一切，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愛著，平凡自由的誦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