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蛙火
作者.隆振高
毛竹沖的黃昏總裹著層濕熱的風(fēng)。酉時剛過 ，天還透著點微光 ，申香花就摸摸索索地往灶屋走，她的夜盲癥又犯了 。眼前像蒙著層薄紗 ，連鼎罐鍋蓋都得用手摸 。灶上飄著絲瓜花炒豬肝的淡淡香味 。他捧著粗瓷飯碗，筷子扒得飛快 。這是她半個月來第一次看見碗里的飯粒，眼淚差點掉進碗里 。
"慢些吃 ，明天我再去瓜堆上摘絲瓜花 "。申九州把碗底最后一片豬肝夾給女兒 。自己扒了兩口白飯就放下了 。他摩挲著口袋里僅有的幾個毫子 ，這點錢，不夠 再買一次豬肝 。
忽然一陣急雨砸下來 ，瓦片噼啦一片響 ，把暑氣沖散了不少 。一盞茶的時光 ，門前稻田里水就到了田壩囗。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 ，田垅里的青蛙開始鳴叫 。申九州知道 ，雨后的青蛙已經(jīng)陸續(xù)上了田基瓜堆的土地上 。今晚是抓青蛙的大好時機 。家里沒有手電筒 ，但柴角落里還有一堆 松節(jié)油木柴。他拿起斧頭把柴劈成碎片 ，用鐵絲繞了一個火把兜兜，纏到木桿上。叫了一聲老婆 ："曾八妹，你給我打火把 ，今晚抓它幾十個青蛙 ，給崽女弄點葷菜 ，把夜盲癥解決掉再說 ！"
妻子攥著木桿，火把輕輕晃動 ，深一腳淺一腳沿著田埂走 。九州眼尖手快 ，不到半小時 ，抓了四五斤青蛙 。絲瓜墩旁邊一條菜花蛇，突然躥起 ，咬到曾八妹腳踝上 。她一聲驚呼 ，火把掉在泥地上 ，好在 還沒有熄滅 。
"快"！申九州猛竄上去 。一手拿起火把 ，一手把妻子背起往井邊趕 。井水很涼 ，他把傷口弄到井口溢水處 ，讓清水洗滌 蛇傷。又從妻子頭上扯了十來根長頭發(fā) ，在傷口的上方扎了兩三圈 ，不讓蛇毒往上走 。女人痛得汗?jié)窳艘律?。臉上卻露出了微笑 。"半背屢青蛙，崽女明天有頓好菜吃 "
赤腳醫(yī)生聽到消息后 ，打著電筒來到井邊 。用小刀把蛇毒口子劃開， 清理蛇毒 。好在蛇毒不很強 ，又用井水沖洗及時，曾八妹回家后并無大礙 。
申九州背著老婆 ，曾八妹聽到背簍里的青蛙又蹦又叫，眼睛與天上的星星對視 ，彼此都亮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