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灣的晨光，總帶著幾分溫潤的慵懶。它不似盛夏那般熱烈灼人，也不似寒冬那般清冷寡淡，只是柔柔地漫過青灰的瓦檐，淌過斑駁的磚墻，給菊樹的小巷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一輛小電動的車輪，碾過巷子里細碎的陽光，發(fā)出 “咕嚕咕嚕” 的輕響。奶奶穩(wěn)穩(wěn)地握著車把，花白的頭發(fā)被微風(fēng)拂起幾縷，孫子則坐在后座，小小的胳膊緊緊環(huán)著奶奶的腰，臉頰貼在奶奶的背上。那溫?zé)岬挠|感，混著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是他最安心的依靠。風(fēng)從耳邊掠過，帶著巷口早餐店飄來的腸粉香，帶著墻角老榕樹的葉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 那是從花鳥市場的方向飄來的。
不遠處，西米一家也騎著車，祖孫三代的笑語聲隨著風(fēng)飄過來，和婆孫倆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晨光里，兩道小小的車影，載著滿滿的期待，悠然地向著那個充滿生機的地方駛?cè)ァ?/span>
荔灣花鳥市場，是藏在市井里的彩色天堂。剛走進大門，喧囂的熱鬧便撲面而來。賣鳥的攤位上，畫眉鳥唱著清亮的歌；賣花的鋪子前，月季、茉莉、三角梅開得熱熱鬧鬧；而最讓孫子挪不開眼的，是一排排擺滿魚缸的攤位。
玻璃缸里，五彩斑斕的觀賞魚正自由游弋。火紅的金魚甩著大尾巴，像一團團跳動的火焰；黑白相間的蝶尾，拖著飄逸的尾鰭，宛如水中的仙子；還有小巧玲瓏的孔雀魚，披著絢麗的鱗片，穿梭在水草間，仿佛是遺落在水里的星星。孫子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小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里滿是驚嘆。他拉著奶奶的手，踮著腳尖，從這個魚缸跑到那個魚缸，小小的身影在光影里穿梭，仿佛闖進了一個夢幻的水底世界。
“奶奶你看，那條魚的尾巴像裙子！”“奶奶，它怎么一直吐泡泡呀？” 孫子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奶奶則耐心地笑著，一一解答。逛到最后，他們在一個擺滿魚飼料的攤位前停下腳步。孫子指著一款細細的顆粒飼料，仰著小臉說：“奶奶，這個好像適合我們家的小金魚?！?奶奶拿起飼料袋看了看，又問了攤主幾句，然后笑著點頭：“說到買金魚飼料，他是贊同的?！?那笑容里，藏著對孫子細心觀察的欣慰，也藏著一份平淡生活里的小確幸。
歸家的路，似乎比來時更短。剛到家門口，孫子就迫不及待地拽著奶奶的手，噔噔噔地往陽臺跑。陽臺上的那個魚缸，是爺爺?shù)男母螌氊?。雖說搬來荔灣三四年了，比起以前住的地方，這里的養(yǎng)魚條件算不上便利，但爺爺對金魚的愛，卻絲毫未減。
以前在老家，爺爺?shù)聂~缸擺在院子里，旁邊放著各式各樣的養(yǎng)魚工具。如今搬到了高樓里，沒有現(xiàn)成的魚缸，爺爺就戴著老花鏡，在網(wǎng)上挑了好幾天，選了一個大小適中的；沒有增氧泵，他又對著手機研究參數(shù)，貨比三家后下單；就連魚飼料，也是一次次在網(wǎng)上買了又換。只是網(wǎng)購的飼料，有時顆粒太大，金魚嚼不動；有時又太小，魚兒吃幾口就散了，總也找不到最合心意的那一款。可爺爺從沒抱怨過，每次收到不合適的飼料，他只是笑著搖搖頭，下次再換一家店，嘴里還念叨著：“總能找到那個‘準’的?！?這份執(zhí)拗的堅持，像一顆種子，悄悄在孫子的心里發(fā)了芽。
此刻，孫子站在魚缸前，看著里面幾條金魚悠閑地游來游去，小手緊緊攥著剛買的飼料袋。奶奶站在他身邊，手把手地教他：“乖孫，喂魚要適量，就像吃飯一樣，吃多了會不舒服的?！?她抓過孫子的小手，輕輕捏了幾粒飼料，放進魚缸里。飼料剛落水，金魚們就湊了過來，嘴巴一張一合，吃得津津有味。
孫子看著眼前的景象，想起以前自己喂魚的樣子。那時他總覺得，愛就是要把最好的都給魚兒，于是每次都抓一大把飼料倒進去，看著魚兒們搶食的樣子，就覺得特別開心?？蓻]過多久，就看到幾條金魚肚子鼓鼓的，蔫蔫地浮在水面上，把他急得直哭。
“奶奶，我以前是不是做錯了？” 孫子小聲問。奶奶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說：“傻孩子，愛不是越多越好，懂得克制的愛，才是最貼心的。你爺爺照顧這些金魚十多年，每天定時定量喂食，換水、清理魚缸，從不懈怠，這才是真正的愛呀?！?/span>
孫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小心翼翼地捏了幾粒飼料，慢慢撒進魚缸?？粗痿~們歡快地追逐著飼料，他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一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愛不僅是滿心歡喜的給予，更是小心翼翼的守護。
夕陽漸漸西沉，余暉透過窗戶，灑在陽臺的魚缸上。婆孫倆并肩站著，看著金魚在水里悠然游弋，魚鱗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芒。微風(fēng)從窗外吹進來，帶著荔灣特有的溫柔氣息，拂過他們的臉頰。
爺爺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站在他們身后，輕輕嘆了口氣：“這飼料，好像真的挺合適?！?孫子回頭看著爺爺，笑著說：“爺爺，以后我們一起喂魚吧！” 爺爺?shù)难劬Σ[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好，好！”
小小的陽臺上，金魚在水中嬉戲，祖孫三人的笑聲輕輕回蕩。這份簡單而純粹的快樂，如同荔灣的微風(fēng)，如同晨光里的暖陽，如同金魚尾巴漾起的漣漪，緩緩淌過歲月的長河，編織成一幅溫馨的畫卷。在這幅畫卷里，有晨光，有魚趣，更有流淌不息的溫情，成為了荔灣街巷里，最動人的一道風(fēng)景。
作者簡介：鐘奎華，筆名文柯、土圭垚，中學(xué)高級教師。是廣州市增城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廣州市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增城區(qū)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的秘書長，長期致力于文學(xué)和民間文藝的傳承與發(fā)展。寫作之路始于四十多年前，作品廣泛收錄在各種報刊雜志和網(wǎng)絡(luò)微刊上，如《廣東作家》、《廣州文學(xué)》、《梅州文學(xué)網(wǎng)》、《增城日報》等。作品多次在各類征文中獲獎。除了個人創(chuàng)作外，鐘奎華老師還擔任了《胡庭蘭故事集》的副主編，《增城民間文藝》第四輯的主編。著有長篇小說《伯公艮傳》和《城鄉(xiāng)華章?詩歌散文集》，網(wǎng)絡(luò)公布的小說《八三地理班》、《尋兒歸》、《廣州追夢》、《閃城夢痕》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