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下】
山東張合君老師長篇章回小說《醒夢錄》連載
第八回 水塘邊霍繼生意滿 餐廳里方正仁心寒（下）
醒夢錄
第八回 水塘邊霍繼生意滿 餐廳里方正仁心寒（下）
方正仁與李春玉的這些舉動，恰好被宋明剛看在眼里。宋明剛上前打趣：“看來不用我做紅娘給你們牽線啦？”方正仁笑了笑，說道：“你不要胡扯，我們只是情投意合的同學(xué)?！崩畲河癜琢怂蚊鲃傄谎郏邼卣f：“我們現(xiàn)在的中心任務(wù)是學(xué)習(xí)，哪有心事考慮別的？”宋明剛笑道：“到這時候啦，還瞞著我哩！”
當(dāng)天夜里，李春玉做了一個美麗的夢。她夢見自己和方正仁一起走向了紅地毯，梁山伯與祝英臺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在婚禮上，梁山伯與祝英臺非常羨慕他們倆，并說：“同為同學(xué)，你們終成眷屬，我們卻抱恨終生?！崩畲河裥Σ[瞇地說：“你們身處封建舊社會，而我們生活在新社會。”祝英臺痛恨自己生不逢時，更加痛恨舊社會的束縛。李春玉又說：“你們的愛情始于兩情相悅，而我們除了彼此傾心，更重要的是三觀相同。”
夢中，她還見到婚后的景象，丈夫為事業(yè)披星戴月，自己則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兩人育有子女，各司其職，共同奮斗，終獲輝煌成就，受到世人敬仰，名垂千古。每逢節(jié)日，后人都會為他們焚香祭拜。
李春玉越想越高興，不知不覺地笑醒了，她披上衣服，走到院中，萬物沉睡，唯有零星夜游的生物在活動，仰望天空，牛郎織女兩顆明星隔著天河，仿佛也在羨慕他們的美好姻緣。她回到屋里，點上煤油燈，穿戴整齊后取出紙筆，寫下了：
鷓鴣天?夜念私盟（一）
夜靜披衣步小庭，星河垂練耀疏欞。
牛郎織女隔銀漢，猶羨吾家兩意傾。
心暗許，語叮嚀，此生不負(fù)舊山盟。
明朝共話晨光里，笑指清風(fēng)伴月行。
鷓鴣天?伴君逐夢（二）
曉起同炊釜氣香，夜闌共剪燭花長。
君書策論燈前苦，我理農(nóng)桑月下忙。
承雨雪，歷風(fēng)霜，執(zhí)手相攜志未涼。
待得功成歸故里，滿庭芳景映華堂。
方正仁也興奮得翻來覆去睡不著，再次取出春玉送的小手帕，凝視著上面的詩句，哪一句話，哪一個字，不是嘔心瀝血？不是發(fā)自肺腑？這愛情，是梁山伯與祝英臺那般嗎？不，他們生不逢時，空留遺恨；是賈寶玉與林黛玉那般嗎？不，他們的愛情終被親情葬送；是白蛇娘娘與許仙那般嗎？
不，他們的愛情太過坎坷……他思緒萬千，覺得自己與李春玉的愛情是最為圓滿，是古代任何情侶都無法相比的。他慶幸自己與李春玉的愛情正趕上了好時機。再仔細(xì)端詳手帕上的每一個字，一針針，一線線，哪一針哪一線不凝聚著她的心血？為織好這精心的詩句熬過了多少深情的夜晚，文字里又含有多么深厚的情誼?。∷较朐郊?，從心低里愈發(fā)慶幸自己遇到了知己，命運遠(yuǎn)比梁山伯、賈寶玉、許仙幸福。索性起身，將心中感慨付諸筆墨。寫下《得玉盟后寄懷》
幸得佳人訂此生，同心相契志相傾。
昔時孤影謀生計，今日雙身赴遠(yuǎn)程。
夜話農(nóng)?；I對策，晨驅(qū)車馬察民情。
她裁素錦添家計，我整文書定章程。
雨里同撐三尺傘，風(fēng)中共護(hù)一燈明。
每因困厄思良伴，常賴扶持破棘荊。
事業(yè)方興憑助力，襟懷頓闊賴卿卿。
莫言前路多艱阻，自有賢卿作股肱。
且待功成歸故里，與君把酒話生平。
從此，李春玉與方正仁互相鼓勵，比翼雙飛，暗暗較勁，比誰將來成就大，比誰將來更有出息。
他們找了個機會，一同來到鄭老師的住室，向鄭老師說明了心意。鄭老師語重心長地囑咐：“記住，少年得志易翻船，大器晚成方為道。寒門起家無良方，一生輸贏全在拼?！弊詈螅嵗蠋熧浗o他們一首五絕：
月映水中明，花浮鏡里榮。
清輝難久駐，風(fēng)動便銷聲。
當(dāng)時，方正仁、李春玉并未完全領(lǐng)悟詩中的含意。
歲月荏苒，畢業(yè)在即。同學(xué)們即將各奔東西，大部分要返回故鄉(xiāng)。姬校長念及這屆學(xué)生為學(xué)校付出諸多，若畢業(yè)時不好好地犒勞一下，總覺得有些過不去。便提意將同學(xué)們養(yǎng)的兩頭大肥豬殺了，再購置一些菜肴，讓全體師生共同歡聚一場。
餐廳里，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可一想到與師生分離，心中不免泛起離愁別緒。方正仁滿心落寞，哪里有心事吃飯，只覺得陣陣心酸。廚師端上了一盤子燉雞塊，大家紛紛伸出筷子去夾，唯有方正仁呆坐在那里。洪利催促道，你再不吃，人家都吃完了。這時，方正仁才緩過神來，盲目地伸出筷子去，夾起一個就往嘴里送。洪利看他夾的分明是一個佐料，給他使了個眼色，可方正仁并未察覺，就把筷子放到嘴里嚼了起來，這才感到不是滋味，吐了吧，又怕別人笑話，只好強忍著咽了下去。事后才明白過來，怪不得那樣難吃，原來是一個草果，調(diào)味的，不能下咽。
晚上是畢業(yè)晚會。各班都在自己的教室里臨時布置了場景，汽燈“嘶嘶”地響著，把整個教室照得通明。同學(xué)們或竊竊私語，或默然靜坐，也有的在為將要上臺表演而躍躍欲試，只有方正仁和李春玉滿臉愁容，似有滿腹心事。
晚會開始后，主持人提議，但凡有點文藝特長的，至少要表演一個節(jié)目，多多益善。方正仁心情低落，實在不情愿離開這個地方：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讓他倍感親切；跟老師、同學(xué)的深厚情意，實在難以割舍；更重要的是，離開這里便不能和李春玉朝夕相伴，心如刀割。加之前程未卜，心里沉重得像墜了鉛塊似的，不打算表演了?？墒?，在同學(xué)們的一致懇請下，伴隨著陣陣熱烈的掌聲，他只好勉強走上講臺。唱點什么呢？無意間瞥見李春玉，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配，竟然想起了《朝陽溝》中栓寶的一個唱段，《咱兩個在學(xué)校整整三年》。剛唱了第一句，李春玉皺起了眉頭，當(dāng)唱到“相處之中無話不談”的“談”時，李春玉白了他一眼，知道在此時唱這段歌詞不妥，但已經(jīng)開了頭，不好改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xù)唱下去。當(dāng)唱到“我難忘你”的“你”時，只覺得心里熱辣辣的，說不上來的難受，忙蹲了下去。同學(xué)們慌了，忙問：“怎么啦？怎么啦？”方正仁說：“心里難受，熱辣辣地疼。”霍繼生表現(xiàn)出非常關(guān)心的樣子，忙讓幾個同學(xué)抬他去寢室休息。管欣說：“這是心絞疼，一時緊張，心肌血管阻塞缺氧造成的，盡量少挪動，就地躺下，休息一會就過來了?！闭f著，杜真真等幾個女同學(xué)拿出兩張報紙鋪在講臺旁邊，慢慢地扶著讓方正仁躺下。管欣又讓李春玉到衛(wèi)生室里要來一粒硝酸甘油放到方正仁嘴里含化。
演出繼續(xù)進(jìn)行，幾個人演唱以后，霍繼生非讓李春玉唱一段不可。李春玉再三推辭，大家還是掌聲不斷，盛情難卻，李春玉只好上臺唱了《沙家浜》中《祖國的好山河寸土不讓》一段。當(dāng)唱到“祖國的好山河寸土不讓，豈容日寇稱兇狂”時，聲音還算宏亮，得到了同學(xué)們的一片掌聲，接著唱到“戰(zhàn)斗負(fù)傷離戰(zhàn)場，養(yǎng)傷來在沙家浜”時，聲音低沉下去了，同學(xué)們齊聲說：“不好不好?！庇置銖姵觥鞍朐聛硭寄顟?zhàn)友與首長，也不知轉(zhuǎn)移在何方”時，紀(jì)靈貴插話說：“戰(zhàn)友和首長各奔前程了，只剩思念了”。最后勉強唱完“傷員們?nèi)找古瓮斫?，為的是早早回前方”。屈思貴加了一句：“就怕回不了前方咯！”
方正仁在地上躺了一會兒，將硝酸甘油含化，心絞疼的癥狀也慢慢緩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