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身后萬木春
李千樹
昨天，一個昔日的年輕同事來看我和老伴。不僅帶了禮物，還請我們吃飯。餐敘間，彼此回顧起了過往的歲月，共同的熟人，好不高興和快樂。
席終人走，回到家里后，我卻久久不能平靜。不是為了這頓飯，也不是為了還有昔日的年輕同事能來看我，是我眼見這些昔日的部屬，我們的晚輩，一個個都成長起來了，成為了所在單位的領(lǐng)導(dǎo)，成為了這個時代的中堅力量，我打心眼里由衷的高興。
唐代詩人劉禹錫曾有詩云:“沉舟側(cè)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p>
我們自然不是“沉舟”，更不是什么“病樹”，我們只不過是老了。有退伍老兵說:“若有戰(zhàn)，招必回！”辛棄疾在詞里發(fā)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陸放翁老大做夢都還在抗金:“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fēng)大散關(guān)”，猶“鐵馬冰河入夢來”，臨死前都在《示兒》:“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蔽覀冸m然年逾花甲，老大了，退休了。但我們同樣是“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老驥自知桑榆晚，不用揚鞭自奮蹄！”
但話雖如此說，畢竟老了就是老了，也不必不服老。俗話不是說:“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嘛！何況自己也沒有什么“勇”可言？
然而，我們沒有“勇”，不等于別人沒有。特別是我們那些曾經(jīng)的老領(lǐng)導(dǎo)們，他們可是不僅有“勇”，而且有謀，更是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頂天立地，為國家和社會作出了巨大貢獻的一代人和一群人！
可如今他們又何在呢？
從前年劉恒月老局長去世，到去年岳立三老書記去世，再到今年春上趙經(jīng)徹主席去世，近日劉玉彬書記又去世了。
看著聽著想著這些德高望重的老領(lǐng)導(dǎo)們都一個個相繼第次謝世，我曾禁不住悲從中來，痛苦感慨這人生苦短，人生無常，人生如夢，譬如朝露，恍惚白駒過隙。眼看著自己也已經(jīng)步入老年，命達耳順，正一步一步向著人生的邊上蹣跚前行，怎么又不物傷其類和兔死狐悲呢？
可是，感慨何用？嘆息又何用？“恨不能倩夕陽掛住斜暉”嗎？能成嗎？不過徒然而已。不用說像我們這樣的凡夫俗子，即便是那些大人物，包括那些帝王將相們，譬如說漢高祖劉邦吧，他又能如何呢？面對無限江山，不也只能是發(fā)出如許浩嘆嗎:“大風(fēng)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nèi)兮歸故鄉(xiāng)，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但盡管如此，當(dāng)我見到了這昔日的同事和下屬，看到他的成熟穩(wěn)重和干練，看到了他的成長及成績，以及和他一樣正在單位日夜扛大梁的一群人的時候，我忽然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某些擔(dān)心和擔(dān)憂純粹都是多余的，我也驟然就放心和安心了起來。
我想，畢竟一代新人正成長，并已經(jīng)都慢慢成長起來了，都已經(jīng)或正在成為各自崗位上的骨干及主力軍。對此，我們這些老人，老同志，老師傅，或“老樹”們，還有什么不放心或不滿意的呢？
常言道:“一代新人換舊人”“長江后浪推前浪，后浪將前浪拍在沙灘上?！笔聦嵣喜灰嗾侨绱藛?？對此，作為我們這些所謂“老樹”們，難道能不會為自己的身后居然成長起來這么多高大參天的新秀佳木，感到發(fā)自肺腑的自豪和驕傲嗎？夫復(fù)何言？何求？
2025年12月19日于濟南善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