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期
文/余定武
播講：語棠
主編：靜心
“么事樣？犟種，還不起床，太陽都曬屁股了?！倍?朵被揪得生疼，把那點喜悅和享受驅(qū)趕得無影無蹤，我睜 開眼睛看著家婆。伢兒上學(xué)就像新娘上轎，一切都是新的。 家婆為此廢了好多心思，衣褲用舅爺?shù)袅松呐f衣褲，買 了黑染色自己煮染的；鞋面是用自己煮染的黑布做的；書 包是舅爺?shù)?，洗得發(fā)白，下面的兩個角用自己煮染的黑布新補(bǔ)的；書包里的鉛筆和橡皮那可真是嶄新的…… “做么事呢？走哇……”何家婆踩著話語聲跨進(jìn)了房 門。緊隨其后的興昌幾乎讓我認(rèn)不出來了：頭戴的帽子帽 檐鑲皮邊，白小褂藍(lán)褲子，皮鞋錚亮，斜跨的新書包下方 鼓鼓的。 我們?nèi)サ膶W(xué)校家婆叫它洋廟，只就近招收一、二年級 的小學(xué)生。洋廟所在的百味巷在正街西面并與之平行。青 磚灰瓦徽派老式建筑，房檐前伸既遮雨又遮光。站在用青 石板方石鋪的地面上，抬頭只能看到一線天。走在百年用 人腳打磨的平滑的青石板方石地面上，沖著四面八方撲面 而來的調(diào)制食品的香味，鼻不暇聞，口水直往嘴角涌。心想， 用那油紙包的裝在廢皮鞋油圓盒里，塞進(jìn)院墻縫外面用泥 巴蓋著的黑色一塊錢，能買些什么呢…… 百味巷與正街一樣貫通南北直通壩外，集中了廣濟(jì)縣 所有名吃：武穴酥糖、云片糕、寸糖、武穴生姜、武穴豆泡、 龍坪油面、大金板鴨、春燕皮蛋、八寶蓑衣丸、金鉤豆棍、 紅燒青魚尾、山藥煨排骨、魚頭燉豆腐…… 最享譽(yù)中外的是歷經(jīng) 400 多年的“武穴酥糖”。有詩 為證“嫩黃淡墨入口香，清甜酥爽味沉長。
遙憶當(dāng)年明孝子， 寸草春暉永留芳”?！拔溲ㄋ痔恰痹鸹ǘ?。相傳明 代萬歷年間，武穴鎮(zhèn)桂花橋有一董姓孝子與母相依為命。 入秋一日，母親偶感風(fēng)寒，臥床不起。因家境貧寒，無錢 治病抓藥，自用芝麻炒熟研末，搖落院中新鮮桂花，以蔗 糖浸漬，與芝麻末混拌，侍奉床前。母食數(shù)日，竟咳止康復(fù)， 遂傳為佳話。伴隨著這個美麗的傳說，膾炙人口，家喻戶曉，流行于吳頭楚尾、長江中下游一帶，經(jīng)久不衰。后被移植 至糕點業(yè)，初名桂花董糖。 因人們對“董糖”二字意義不解，于清朝道光八年改 名為廣濟(jì)酥糖，又稱“武穴酥糖”。此酥糖選料嚴(yán)格，制 作精細(xì)，具有香、甜、酥、脆四種特色，并能止咳潤肺。 料中有麻屑、白糖、香條、桂花等，食時甜酥，骨子雖用 飴糖熬制而成，但松脆，落口消深，不沾牙齒。 百味巷的美食作坊多與正街鋪面相通，零售的直接擺 到鋪面供食客選用，遠(yuǎn)銷的送到壩外通過長江水路運往四 面八方。這種前店后廠的經(jīng)營模式，廣濟(jì)武穴人應(yīng)是發(fā)明 創(chuàng)造開先河者之一。 百味巷中段的龍坪油面作坊對面是洋廟。洋廟西凹沒 有了徽派老式建筑房檐。一線天的頓失，讓豁然開朗的秋 日，肆無忌憚地烤得人汗流浹背。進(jìn)入洋廟，高高的舉架， 良好的通風(fēng)，使人頓感涼爽。高處依稀可見的壁畫，有蓬 松卷發(fā)卷胡須的洋人，瞇縫眼睛打量著新來的主人。 教室的桌凳都是用長木板搭成的。老師像興昌姑，留 著齊肩的短發(fā)，站在黑板前迎候我們，讓大家在長木凳坐 下。我拉著興昌到最后一排長木凳坐下，迫不及待的想看 看他新書包下方鼓鼓的是什么。啊 ! 一捆帶橡皮的鉛筆， 印有向日葵彩圖的鐵質(zhì)文具盒。興昌告訴我是姑姑買的。 帶橡皮的鉛筆散發(fā)著迷人的芳香，閉上眼睛緊貼鼻子，心 想：我要有一支該多好哇…… “硄……硄……”洋廟的上課鐘聲深沉而悠長。“起 立！”我沒有聽清?！巴瑢W(xué)們都站起來?！崩蠋熡终f一遍。我站起來了，前面的同學(xué)擋住了我的視線。老師把我安排 在第一排，只得與興昌分開坐了。 教室里彌漫著油墨的清香，我輕輕地?fù)崦n本的封 面，迫不及待地打開課本，貪婪地欣賞著彩色插圖的每一 個細(xì)節(jié)。a 啊、o 喔、e 哦……，太有趣了。老師用形象比 喻來教發(fā)音方法，引發(fā)著學(xué)生的聯(lián)想：口腔像個屋子，嘴 像窗戶，發(fā)“啊”音時，窗戶大開，屋子里的空氣一個勁 的往外涌；發(fā)“喔”音時，屋子里一個勁往外涌的空氣， 被半開的窗戶阻隔著；發(fā)“哦”音時，屋子里的空氣先向 屋頂移動，再一個勁地向著大開的窗戶往外涌。 老師邊講邊示范，講到發(fā)“哦”音，昂頭脖子前伸， 像課本上的彩色插圖，大白鵝的頭與脖子前伸，腦海里出 現(xiàn)了八戶塘里游弋的大白鵝，一頭扎進(jìn)水塘里吞完一條魚 后，曲頸向天歌的樣子。大白鵝帶領(lǐng)一群小白鵝曲頸向天 歌，齊齊刷刷讀漢語拼音的聲音，淹沒了了操場西鄰的鐵 工廠傳來的陣陣機(jī)器轟鳴聲。
圖片制作：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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