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鹽政風(fēng)暴
光緒二十七年·五月十五（1901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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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初（清晨5:00）
新安江的晨霧還未散去，三艘鹽船已經(jīng)泊在深渡鎮(zhèn)的碼頭上。船工們正將一袋袋官鹽從船上卸下，扛到岸邊停著的十幾輛騾車上。空氣里彌漫著江水腥氣和汗水的味道。
林清讓站在碼頭的高處，看著這忙碌的景象。他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從徽州城騎馬趕到深渡鎮(zhèn)，就是想親眼看看新鹽政實施后的第一次運鹽。
“大人，都清點過了?！眲⑽哪弥~冊走過來，“三船共一千二百引，每引三百斤，合計三十六萬斤。按新規(guī)已全部完稅，這是稅單?！?/p>
林清讓接過稅單看了看，上面蓋著鹽課司的大印，數(shù)字清晰。按照新規(guī)，每引鹽征稅一錢五分，這一趟就是一百八十兩銀子入賬。
“往年這個時候，能收多少稅？”他問。
劉文壓低聲音：“往年……王百萬他們最多報一半，實際能收的稅不到五十兩?！?/p>
林清讓冷笑。這就是徽州鹽政的積弊——大鹽商虛報數(shù)量，偷稅漏稅；小鹽商被排擠，無法生存。結(jié)果就是朝廷收不到稅，鹽價卻居高不下，百姓吃不起鹽。
“運鹽的路上安全嗎？”他問負責(zé)押運的鹽丁頭領(lǐng)趙虎。
趙虎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黑臉膛，粗胳膊，一看就是練家子：“大人放心，這條路我走了二十年，熟得很。而且這次咱們有二十個弟兄押運，都帶著家伙，一般土匪不敢來?！?/p>
“一般土匪不敢，那不一般的呢？”林清讓問。
趙虎愣了一下：“大人是說……”
“王家不會善罷甘休?！绷智遄屨f，“我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肯定要報復(fù)。運鹽路上是最好的下手機會。”
“那怎么辦？”
“加派人手。”林清讓說，“我從府衙調(diào)十個衙役給你，再雇十個鏢師。告訴弟兄們，這趟差事辦好了，每人賞五兩銀子。如果有人受傷，醫(yī)藥費我出，撫恤金加倍?！?/p>
“謝大人！”趙虎抱拳，“有您這句話，弟兄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鹽安全送到！”
正說著，碼頭那邊突然傳來爭吵聲。
林清讓走過去，看見幾個鹽工圍著一個老船主，推推搡搡。
“怎么回事？”
鹽工們看見林清讓，連忙散開。老船主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臉上有道疤，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大人，您給評評理?！崩洗髡f，“我這船明明能裝五百引，他們非說只能裝四百引，硬是少給我一百引的運費！”
負責(zé)裝船的管事連忙解釋：“大人，不是小的故意刁難。是按新規(guī)，每船載重不能超限，否則不安全。他的船老舊，裝五百引確實危險?！?/p>
林清讓看了看那艘船，船板確實有些朽了，船幫還有修補的痕跡。
“老伯，您這船……”
“大人，我這船跟了我三十年，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老船主激動地說，“去年還裝過六百引呢！現(xiàn)在說只能裝四百引，這不是要我的命嗎？我一家老小就指望這條船吃飯??！”
林清讓沉吟。新規(guī)是為了安全，但也要考慮實際情況。這些老船主靠船為生，如果限制太死，他們就要餓肚子。
“這樣吧。”他對管事說，“老伯的船，裝四百五十引。但你要派兩個懂行的弟兄跟船，一路盯著，有情況立刻處理。運費按四百五十引算?！?/p>
老船主感激涕零：“謝大人！謝大人！”
管事有些為難：“大人，這……不合規(guī)矩啊?！?/p>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清讓說，“安全要緊，民生也要緊。你們想辦法，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盡量照顧這些老船工。”
“是?！惫苁轮坏么饝?yīng)。
處理完碼頭的事，林清讓正準(zhǔn)備回城，突然聽見有人喊他：“林大人！林大人留步！”
一個中年商人跑過來，氣喘吁吁：“大人，不好了！王家的鹽船在江上攔路，不讓我們的船過！”
“什么？”林清讓皺眉，“在哪里？”
“離這里五里，老虎灘。”
老虎灘是這段水路最險的地方，江面窄，水流急，暗礁多。王家在那里攔路，明顯是想制造事端。
“帶我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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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正（上午7:00）
林清讓騎馬趕到老虎灘時，江面上的對峙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個時辰。
三艘王家的鹽船橫在江心，把水道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船頭上站著幾十個家丁，手里拿著竹篙、船槳，還有人拿著魚叉、砍刀。對面是十幾艘要過路的商船，被堵在灘下，進退不得。
“讓開！憑什么不讓我們過！”商船上的船主們大聲抗議。
“這條水道是我們王家疏通的，我們說了算！”王家船上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喊道，“想過可以，每船交十兩過路費！”
“十兩？你們搶劫啊！”
“愛交不交，不交就別過！”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
林清讓下馬，走到江邊：“誰是管事的？出來說話?！?/p>
王家船上那個管事看見林清讓，愣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林大人，這是江上的規(guī)矩，歷來如此。我們王家疏通了水道，收點過路費，天經(jīng)地義。”
“疏通水道？”林清讓冷笑，“這新安江是朝廷的，什么時候成了你們王家的私產(chǎn)？收過路費？誰給你的權(quán)力？”
“這……這是慣例……”
“從今天起，這個慣例廢了?！绷智遄屨f，“新安江是官道，所有船只自由通行，任何人不得設(shè)卡收費。你們立刻把船挪開，否則以妨礙公務(wù)論處！”
管事情急之下，口不擇言：“林大人，您雖然是官，但強龍不壓地頭蛇。在徽州這地界，有些事不是您說了算的！”
“哦？”林清讓挑眉，“那誰說了算？王百萬嗎？你去告訴他，如果他再敢阻撓鹽政，我就把他偷稅漏稅的證據(jù)送到省里去。到時候，看看是他這個地頭蛇厲害，還是王法厲害！”
管事臉色大變。他知道王家偷稅的事，也知道林清讓手里有證據(jù)。
“林大人，您……您別逼人太甚……”
“是我逼你們，還是你們逼百姓？”林清讓指著那些被堵的商船，“這些船主，做點小生意養(yǎng)家糊口，你們卻要收十兩過路費。十兩銀子，夠一家老小吃半年！你們于心何忍？”
商船上的船主們紛紛附和：“就是！太欺負人了！”
“林大人為我們做主??！”
管事見勢不妙，只得讓步：“好，好，我們讓開。但林大人，這事沒完。您斷了我們的財路，我們也不會讓您好過！”
三艘王家鹽船緩緩挪開，水道通了。
商船們歡呼著通過，船主們紛紛向林清讓拱手致謝。
但林清讓知道，管事說得對——這事沒完。
王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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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下午1:00-3:00）
回到府衙，林清讓立刻召集鹽課司的官員開會。
“老虎灘的事，大家都聽說了吧？”他開門見山，“王家公然設(shè)卡收費，阻撓鹽運。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后一次。如果我們不采取措施，新鹽政就無法推行?！?/p>
鹽課司大使姓錢，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官僚，圓滑世故：“林大人，王家在徽州經(jīng)營三代，樹大根深。硬碰硬，恐怕……”
“恐怕什么？”林清讓盯著他，“錢大人，你身為鹽課司大使，鹽政腐敗，你也有責(zé)任。如果再不整頓，下次被查的就不只是鹽商了?！?/p>
錢大使額頭冒汗：“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只是……王家在省里也有人，硬來恐怕……”
“省里有人？”林清讓冷笑，“誰？說出來聽聽?！?/p>
“這……”錢大使不敢說。
“你不說，我也知道?！绷智遄屨f，“是布政使衙門的李師爺，對不對？王百萬每年給他送一千兩銀子，換來他在省里打點，對不對？”
錢大使臉色煞白：“大人……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绷智遄屨f，“重要的是，從現(xiàn)在起，這種事不能再發(fā)生。錢大人，我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把王家的賬目查清楚，把他們偷稅漏稅的證據(jù)整理好。辦好了，既往不咎；辦不好，你就等著跟馮三要作伴吧?！?/p>
“是……是，下官一定辦好！”錢大使連連點頭。
林清讓又看向其他官員：“我知道，你們當(dāng)中，不少人都收過王家的好處。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從今天起，誰再敢跟王家勾結(jié)，別怪我不客氣?！?/p>
官員們噤若寒蟬。
“現(xiàn)在，我說幾件事?！绷智遄屨f，“第一，成立鹽政稽查隊，由劉文負責(zé)，專門查處偷稅漏稅。第二，設(shè)立鹽價公示牌，每日公布官鹽價格，防止奸商哄抬物價。第三，開通舉報渠道，百姓舉報鹽商違法，查實有獎?！?/p>
他頓了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從本月起，鹽稅收入的三成，用來疏浚河道，修建碼頭，改善運鹽條件。讓船工們走得更安全，讓鹽運得更順暢?！?/p>
官員們面面相覷。用鹽稅修河道？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大人，這……這不合規(guī)矩啊?！币粋€官員小聲說。
“規(guī)矩？”林清讓說，“讓百姓吃得起鹽，讓船工有活路，讓鹽政清明——這就是最大的規(guī)矩。誰有意見，可以提。但提了之后，如果拿不出更好的辦法，就照我說的辦?！?/p>
沒人敢提意見。
“好，既然沒意見，就散會吧。各司其職，三天后我要看進展?！?/p>
官員們退下后，劉文留了下來。
“大人，您今天……是不是太急了？”劉文擔(dān)憂地說，“王家不會坐以待斃的。我聽說，王百萬昨天去了省城，說是去‘走親戚’，其實是去搬救兵了?！?/p>
“我知道。”林清讓說，“但他搬誰來都沒用。鹽政改革，是太后的意思。誰敢阻撓，就是跟太后作對?！?/p>
話雖如此，但他心里清楚，太后雖然支持改革，但不會事事為他撐腰。如果王家在省里活動得厲害，太后也可能妥協(xié)。
他必須抓緊時間，在王家搬來救兵之前，把鹽政整頓好。
“劉文，稽查隊的人選好了嗎？”
“選好了，都是從底層提拔的，跟王家沒瓜葛?！?/p>
“好。明天就開始查，先從王記鹽行查起。查仔細點，一筆賬都不能放過?！?/p>
“是?！?/p>
劉文離開后，林清讓獨自坐在二堂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徽州的夜，總是來得特別快。
就像這場斗爭，才剛剛開始，就已經(jīng)暗流洶涌。
但他不怕。
因為他知道，他做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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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夜（1901年7月3日）
深夜，月園的書房里還亮著燈。
林清讓正在看劉文送來的稽查報告。報告顯示，王記鹽行在過去三年里，偷稅漏稅高達三萬兩！這還只是已經(jīng)查實的，沒查實的可能更多。
“好一個王百萬?！绷智遄尷湫?，“三年偷稅三萬兩，夠砍十次頭了?！?/p>
他正準(zhǔn)備寫奏折，彈劾王百萬，突然聽見外面?zhèn)鱽磔p微的響動。
“誰？”他警覺地問。
沒有回應(yīng)。
林清讓放下筆，走到窗邊，悄悄推開一條縫。
院子里，月光如水。桂花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駁陸離。一個黑影正從墻頭翻進來，落地?zé)o聲。
賊？還是……
林清讓抄起桌上的鎮(zhèn)紙，藏在門后。
黑影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窗外，探頭往里看。林清讓趁機從門后閃出，一把抓住黑影的肩膀。
“啊！”黑影驚呼，是個女子的聲音。
林清讓一愣，松開了手。借著月光，他看清了來人的臉——二十歲左右的女子，眉清目秀，但眼神慌亂。
“你是誰？為什么夜闖私宅？”
女子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你是林清讓？”
“正是?！?/p>
女子突然跪下：“林大人，求您救救我！”
林清讓更疑惑了：“你先起來，慢慢說。你是誰？為什么要我救你？”
女子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我叫沈星月，是……沈月如的妹妹?！?/p>
沈月如的妹妹？！
林清讓震驚：“你是沈姑娘的妹妹？可沈姑娘說過，她沒有兄弟姐妹……”
“我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沈星月說，“我母親是妾室，一直住在杭州。姐姐不知道我的存在?！?/p>
“那你為什么要來找我？”
“因為王家要殺我?！鄙蛐窃卵壑泻瑴I，“我父親……不，沈萬山死后，王家想霸占沈家的產(chǎn)業(yè)。他們偽造借據(jù)，說我父親欠他們錢，要拿沈家的鋪子抵債。我不肯，他們就派人追殺我。我逃到徽州，聽說姐姐是被您所救，所以……所以來找您。”
林清讓心中一動。又是偽造借據(jù)！王家的手段，真是屢試不爽。
“你怎么知道我會幫你？”
“因為姐姐在信里提過您?！鄙蛐窃聫膽牙锾统鲆环庑牛斑@是姐姐去年從上海寄給我的信。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就來找您。她說您是好人，一定會幫我?！?/p>
林清讓接過信。確實是沈月如的筆跡，信中提到了他，說他是“可托之人”。
他的眼眶濕潤了。沈月如到死還在想著家人，想著他這個只認識幾天的人。
“沈姑娘，你放心。”他收起信，“你姐姐救過我的命，你就是我的親人。王家的事，我管定了?！?/p>
“謝謝林大人！”沈星月又要跪下，被林清讓扶住。
“不用謝。你姐姐的仇，我還沒報完。王家既然撞上來，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p>
他讓沈星月先在月園住下，安排丫鬟伺候。
回到書房，他重新拿起筆，但這次寫的不是彈劾奏折，而是一封給陳啟元的信。
王家既然敢偽造借據(jù)霸占沈家產(chǎn)業(yè)，那就說明他們手里有沈家的真借據(jù)，或者……有能證明借據(jù)是偽造的證據(jù)。
他要陳啟元幫忙，查清這件事。
同時，他還要查清另一件事——沈星月的身份。
沈月如是否真的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沈星月說的是真是假？
他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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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杭州（1901年7月5日）
陳啟元接到信后，立刻派人去杭州調(diào)查。
三天后，調(diào)查結(jié)果送到了林清讓手里。
沈星月說的，大部分是真的。
沈萬山確實有個妾室，姓周，住在杭州。沈星月確實是他們的女兒，今年十九歲。沈萬山死后，王家確實想霸占沈家在杭州的綢緞莊，偽造了借據(jù)。沈星月不肯，帶著母親逃走，半路上母親病故，她獨自逃到徽州。
但有一點是假的——沈星月不是來找林清讓求助的，是來……報仇的。
調(diào)查的人發(fā)現(xiàn)，沈星月在來徽州前，去過上海，見過一個人——史密斯！
那個英國商人史密斯！
史密斯給了沈星月一筆錢，讓她接近林清讓，獲取他的信任，然后……
“然后什么？”林清讓問送信的人。
“然后找機會，偷走您手里的證據(jù)——關(guān)于慶親王和怡和洋行合同的那部分證據(jù)?！彼托湃苏f，“史密斯說，那些證據(jù)如果公開，怡和洋行會損失慘重。他必須拿回來銷毀。”
林清讓心中一凜。
原來如此！沈星月是史密斯派來的！
好一個史密斯，好一個美人計！
“陳世伯還說了什么？”
“陳老爺說，沈星月這丫頭不簡單。她在上海圣約翰大學(xué)讀過書，通英文，懂洋務(wù)。史密斯就是看中這一點，才利用她。陳老爺讓您小心，不要被她迷惑?！?/p>
林清讓沉默了。
沈星月……沈月如的妹妹……史密斯的人……
這三個身份，哪一個是真的？哪一個是假的？
或者……都是真的？
他決定，先不拆穿沈星月，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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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五·月園（1901年7月10日）
接下來的幾天，沈星月一直住在月園。她表現(xiàn)得溫柔懂事，幫著周氏料理家務(wù)，陪著清瑤、清玥讀書，對林清讓也是恭敬有加。
但林清讓發(fā)現(xiàn)，她總在有意無意地打聽他的事。
“林大人，聽說您去年去了京城？京城一定很大吧？”
“林大人，您在京城見過洋人嗎？他們是不是都很壞？”
“林大人，您手里是不是有很多貪官的證據(jù)？那些證據(jù)放在哪里??？安全嗎？”
每次林清讓都敷衍過去，但心中警惕。
這天下午，沈星月又來書房找他。
“林大人，我做了些點心，您嘗嘗?！彼酥坏鸹ǜ膺M來。
林清讓接過：“謝謝沈姑娘。這些天住得還習(xí)慣嗎？”
“習(xí)慣，很習(xí)慣?！鄙蛐窃抡f，“林大人，您對我這么好，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報答您?！?/p>
“不用報答，你是月如表妹的妹妹，就是我的親人?！?/p>
提到沈月如，沈星月的眼神暗了暗：“姐姐她……一定很喜歡您吧？”
林清讓心中一痛：“是我對不起她。如果我能早點知道她的身份，也許……”
“不怪您?！鄙蛐窃抡f，“姐姐在信里說，認識您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她說您讓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p>
又是這句話。沈月如臨死前，也對孫婉如說過同樣的話。
林清讓看著沈星月，突然問：“沈姑娘，你在上海讀書時，認識一個叫湯姆森的美國人嗎？”
沈星月臉色微變：“湯姆森？不……不認識?！?/p>
“哦？那史密斯呢？認識嗎？”
沈星月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茶碗差點掉在地上。
“林……林大人，您怎么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林清讓微笑，“沈姑娘，你知道嗎？你很像你姐姐，但又不像。你姐姐單純善良，心里想什么，臉上就寫什么。而你……心思很深，我看不透?！?/p>
沈星月站起身：“林大人，您……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話想跟我說，現(xiàn)在就說。如果你有苦衷，現(xiàn)在就說。如果你被人脅迫，現(xiàn)在就說?！绷智遄尶粗?，“看在月如表妹的份上，我可以幫你。但如果你繼續(xù)騙我，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沈星月的眼淚流了下來：“林大人，我……我對不起您。史密斯確實找過我，他給了我五百兩銀子，讓我接近您，偷走您手里的證據(jù)。但我……我沒想害您。我母親病重，需要錢治病，我實在沒辦法……”
“那你母親現(xiàn)在……”
“已經(jīng)去世了?！鄙蛐窃虏敛裂蹨I，“錢花光了，人也沒救回來。我現(xiàn)在……孤身一人，無依無靠?！?/p>
林清讓心中一動：“所以你就來找我？”
“是。”沈星月跪下，“林大人，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騙您，不該幫史密斯。但請您相信我，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姐姐說您是可托之人，我……我只能來找您?！?/p>
“你先起來?！绷智遄尫銎鹚?，“沈姑娘，我可以幫你，但有個條件?！?/p>
“什么條件？”
“幫我做一件事?！?/p>
“什么事？”
“繼續(xù)假裝幫史密斯，但實際上是幫我。”林清讓說，“我要你給史密斯傳假消息，引他上鉤。事成之后，我保你平安，還幫你拿回沈家的產(chǎn)業(yè)?！?/p>
沈星月猶豫了。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是怕?！鄙蛐窃抡f，“史密斯那個人，心狠手辣。如果他知道我背叛他，一定會殺了我?！?/p>
“有我在，他殺不了你?！绷智遄屨f，“而且，你就不想為你父親、為你姐姐報仇嗎？王家、史密斯，他們都是害死你親人的兇手?！?/p>
這句話擊中了沈星月的軟肋。
她的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好！我做！只要能報仇，我什么都做！”
林清讓滿意地點頭。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他要布一個局，把史密斯、王家，一網(wǎng)打盡。
徽州的鹽政風(fēng)暴，才剛剛開始。
而他，是這場風(fēng)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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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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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yù)告】
第十九章：連環(huán)計
林清讓利用沈星月給史密斯傳遞假消息，引誘他來到徽州。與此同時，王家聯(lián)合其他鹽商準(zhǔn)備在鹽稅上做手腳，卻被林清讓提前識破。一場明暗交織的較量在徽州展開，而沈星月的真實身份也漸漸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