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輿論反擊
光緒二十七年·十月十二（1901年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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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上海《申報》報館
晨霧尚未散盡，《申報》報館二樓主編室里，史量才正仔細審閱今天的頭版清樣。這位三十出頭的報人，穿著筆挺的西式西裝，戴一副金絲眼鏡，眉宇間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報人的銳利。
“史先生，有位林先生派人送來一封信，說務(wù)必請您親自過目?！本庉嬤f上一個信封。
史量才拆開信，剛看了幾行，眉頭就皺了起來。信中詳細描述了江南制造總局“劫船事件”的經(jīng)過，并提出了十點疑點：為什么偏偏在火藥廠改造的關(guān)鍵時刻被劫？為什么水匪只換貨不傷人？為什么押運隊長孫德貴事后表現(xiàn)異常？為什么上海道臺衙門的調(diào)查遲遲沒有進展？
信的末尾寫道：“史先生主持《申報》，以‘替民眾發(fā)聲、為公理張目’為宗旨。此事關(guān)系國家軍工命脈，望先生秉筆直書，揭露真相?！?/p>
落款是“江南制造總局會辦林清讓”。
史量才放下信，在辦公室里踱步。他是蘇州人，中過秀才，后留學日本，回國后投身報業(yè)。這些年，他親眼目睹了官場的腐敗、洋人的橫行，心中早有不平?！渡陥蟆吩谒闹鞒窒拢啻谓衣渡鐣诎?，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權(quán)貴。
“小王！”他叫來編輯部主任，“今天的頭版，換稿?！?/p>
“換稿？換什么？”
“換成這個。”史量才把信遞給他，“標題就寫‘江南制造總局劫船事件十大疑點——國家軍工命脈遭何人暗算？’”
編輯部主任看完信，臉色一變：“史先生，這……這可是在質(zhì)疑官府?。∩虾５琅_衙門已經(jīng)定案是水匪搶劫，我們這么報，會惹麻煩的?！?/p>
“麻煩？”史量才冷笑，“我們辦報紙的，怕麻煩就別干了。去，照我說的做。出了問題，我擔著?！?/p>
編輯部主任不敢再勸，拿著信匆匆去了。
史量才走到窗前，望著樓下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他知道，這期報紙一出來，上海灘就要炸鍋了。
但他不怕。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不平事，早就想找個機會，痛痛快快寫一場。
林清讓這封信，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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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上海租界英國領(lǐng)事館
史密斯剛看完今天的《申報》，氣得把報紙撕得粉碎。
“這個林清讓！他竟敢在報紙上公開質(zhì)疑！”史密斯在辦公室里咆哮，“還有這個史量才，一個小小的報人，也敢跟我們作對！”
秘書小心翼翼地說：“史密斯先生，現(xiàn)在怎么辦？報紙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整個上海都在議論這件事?！?/p>
“買！把市面上所有的《申報》都買下來！”
“來不及了?！泵貢嘈?，“《申報》發(fā)行量上萬份，現(xiàn)在估計已經(jīng)賣出去一半了?！?/p>
史密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租界整潔的街道，心中快速盤算。
林清讓這一招，確實厲害。輿論一旦起來，官府就不能再敷衍了事。上海道臺袁樹勛雖然跟他們是一伙的，但面對輿論壓力，也可能頂不住。
“去請薩道義公使?！笔访芩拐f，“另外，通知劉德昌、馮三，中午在匯中飯店見面?！?/p>
“是。”
中午，匯中飯店的包廂里，氣氛凝重。
薩道義看了《申報》的報道，臉色也很不好看：“史密斯先生，我早就說過，林清讓這個人不簡單。你們這次行動，太草率了?！?/p>
劉德昌擦著汗：“公使先生，我們也沒想到，林清讓會來這一手。按常理，官員遇到這種事，都會想辦法壓下去，他倒好，直接捅到報紙上?！?/p>
“這就是林清讓跟其他官員不一樣的地方?！彼_道義說，“他不按常理出牌?，F(xiàn)在怎么辦？輿論已經(jīng)起來了，你們必須給出交代?！?/p>
馮三滿不在乎：“交代什么？我就是水匪，他們能拿我怎么樣？上海灘每天那么多搶劫案，破不了的多得是?！?/p>
“愚蠢！”薩道義瞪了他一眼，“如果是普通搶劫，當然沒事。但現(xiàn)在輿論關(guān)注，官府就必須破案。袁道臺就算想保你們，也保不住了?！?/p>
劉德昌急了：“那怎么辦？總不能真讓官府來抓我們吧？”
薩道義沉吟片刻：“棄卒保車?！?/p>
“什么意思？”
“讓孫德貴頂罪?！彼_道義說，“就說他監(jiān)守自盜，勾結(jié)外人，換了鋼材。馮三爺那邊，找?guī)讉€替死鬼，就說他們是受孫德貴指使。這樣，案子就能結(jié)，輿論也能平息。”
劉德昌猶豫：“孫德貴會同意嗎？這可是殺頭的罪。”
“給他家人一筆錢，讓他放心去。”薩道義說，“或者，讓他‘畏罪自殺’。這樣更干凈?！?/p>
眾人都沉默了。他們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但確實殘忍。
“就這么辦吧?！笔访芩拐f，“劉老板，你去跟孫德貴談。告訴他，只要他認罪，我們保他家人一世富貴。否則……他全家都別想活?！?/p>
劉德昌打了個寒顫，但只能點頭：“好，我去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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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江南制造總局
林清讓也在看今天的《申報》。史量才不僅原文刊登了他的信，還加了編者按，言辭犀利，直指官商勾結(jié)、腐敗橫行。
“好！寫得好！”徐建寅激動地說，“林會辦，這一招太厲害了。現(xiàn)在全上海都在議論這件事，我看袁樹勛還怎么包庇！”
林清讓卻沒有太高興：“徐總辦，輿論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們一定會反撲?！?/p>
“怎么反撲？”
“棄卒保車?！绷智遄屨f，“我猜，他們會推出替罪羊?？赡苁菍O德貴，也可能是青幫的某個小角色。這樣案子就能結(jié)，輿論也能平息。”
徐建寅急了：“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
“不會白忙活?！绷智遄屨f，“輿論已經(jīng)起來了，他們就算推出替罪羊，也會損失慘重。而且，我真正的殺招，還沒用呢。”
“什么殺招？”
林清讓正要說話，小順子匆匆進來：“老爺，沈姑娘回來了！”
“沈星月？”林清讓驚喜，“在哪？”
“就在外面。”
“快請！”
沈星月進來了。三個月不見，她變化很大——剪了短發(fā)，穿著西式的女裝，看起來干練了許多。臉上還帶著旅途的疲憊，但眼睛格外明亮。
“林大人，徐總辦?！鄙蛐窃滦卸Y。
“沈姑娘，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林清讓關(guān)切地問。
“今天剛到的?！鄙蛐窃抡f，“我在日本看到《申報》的報道，知道您遇到麻煩了，就趕緊回來了?！?/p>
“你在日本還好嗎？”
“很好，學到了很多東西?！鄙蛐窃抡f，“但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大人，我?guī)Щ亓艘粯訓|西，您一定用得上。”
她從隨身攜帶的皮箱里，取出一個文件夾：“這是我在日本查到的，關(guān)于史密斯和日本三井商社勾結(jié)，走私軍火的證據(jù)?！?/p>
林清讓和徐建寅對視一眼，急忙接過文件夾翻看。
里面是日文文件，但沈星月已經(jīng)做了翻譯。有賬目，有信件，還有照片。證據(jù)顯示，史密斯通過怡和洋行，將江南制造總局淘汰的舊式槍炮，走私到日本，再由三井商社轉(zhuǎn)賣到朝鮮、琉球，甚至臺灣。
“這些……這些你是從哪弄到的？”徐建寅震驚。
“我在日本認識了一個叫宮崎寅藏的日本人。”沈星月說，“他是孫中山先生的朋友，同情中國革命。他幫我接觸到了三井商社的一個會計，這個會計對公司的走私行為不滿，偷偷復制了這些資料?！?/p>
林清讓仔細翻看證據(jù)。其中最關(guān)鍵的，是一份去年十月的賬目，顯示史密斯走私了五百支步槍、二十門火炮到日本，獲利十萬兩白銀。
“太好了！”林清讓激動地說，“有了這些，史密斯就完了！”
“不止史密斯?！鄙蛐窃抡f，“這些賬目里，還提到了幾個中國官員，包括上海道臺袁樹勛。他收了史密斯的賄賂，對走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p>
徐建寅咬牙切齒：“這個袁樹勛，吃著朝廷的俸祿，干著賣國的勾當！”
林清讓沉思片刻：“這些證據(jù)，現(xiàn)在還不能公開?！?/p>
“為什么？”沈星月不解，“有了這些，不是可以直接扳倒他們嗎？”
“時機不對?！绷智遄屨f，“史密斯是英國人，有治外法權(quán)。光有走私證據(jù)，不一定能定他的罪。而且，袁樹勛是二品大員，沒有確鑿的鐵證，動不了他。”
“那怎么辦？”
“等?！绷智遄屨f，“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沈姑娘，你這些證據(jù)，先收好。到時候，我會用得著?！?/p>
正說著，陳武進來了，臉色凝重：“大人，出事了?！?/p>
“什么事？”
“孫德貴死了。”
林清讓一愣：“死了？怎么死的？”
“說是畏罪自殺?！标愇湔f，“在制造局的宿舍里，上吊死的。留了一封遺書，承認自己監(jiān)守自盜，勾結(jié)水匪，換了鋼材?！?/p>
徐建寅氣得拍桌子：“這分明是殺人滅口！”
林清讓卻很平靜：“我早料到了。他們動作真快?！?/p>
“大人，現(xiàn)在怎么辦？孫德貴一死，線索就斷了。”
“線索沒斷，只是轉(zhuǎn)暗了?！绷智遄屨f，“陳武，你派人盯著劉德昌、史密斯，還有馮三。他們接下來一定還有動作?！?/p>
“是?！?/p>
陳武走后，沈星月?lián)鷳n地說：“林大人，他們這么狠，連自己人都殺。您一定要小心?！?/p>
“我知道?！绷智遄屨f，“沈姑娘，你剛回來，先休息。這些天，不要單獨外出?！?/p>
“我不怕?！鄙蛐窃抡f，“林大人，我能幫您做什么？”
林清讓想了想：“你對日本的情況熟悉，幫我分析分析，史密斯和三井商社的走私，是怎么操作的？有沒有什么破綻？”
“好?！鄙蛐窃曼c頭，“我這就去整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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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上海道臺衙門
袁樹勛也在看《申報》，越看臉色越難看。
師爺小心翼翼地說：“大人，現(xiàn)在外面議論紛紛，都說咱們衙門辦案不力，包庇罪犯?！?/p>
“包庇？”袁樹勛冷笑，“本官包庇誰了？孫德貴不是已經(jīng)認罪自盡了嗎？案子已經(jīng)結(jié)了！”
“可是……可是《申報》還在繼續(xù)報道，說孫德貴死得蹊蹺，要求徹查?！?/p>
“徹查？查什么？人都死了，還怎么查？”袁樹勛煩躁地揮手，“去，派人去《申報》報館，警告史量才，再亂寫，就查封他的報館！”
“大人，這……恐怕不妥?！渡陥蟆吩谧饨?，咱們管不了。而且史量才背景不簡單，他跟江浙的士紳、留日學生都有聯(lián)系，動他，會惹麻煩?！?/p>
袁樹勛也知道這個道理。史量才雖然只是個報人，但能量不小。而且現(xiàn)在輿論已經(jīng)起來了，強行壓制，只會適得其反。
“那你說怎么辦？”
師爺想了想：“大人，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是盡快結(jié)案。咱們可以開個新聞發(fā)布會……哦不，開個通報會，把案情說清楚。就說孫德貴監(jiān)守自盜，已經(jīng)畏罪自殺。至于被劫的鋼材，我們會盡力追回。”
“追回？去哪追？”
“做做樣子而已?！睅煚斦f，“時間一長，輿論自然就淡了?！?/p>
袁樹勛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你去安排吧?！?/p>
師爺正要離開，一個衙役匆匆進來：“大人，京城來人了！”
“京城？誰？”
“軍機處章京陳文瑞，還有……還有大內(nèi)侍衛(wèi)趙啟明?！?/p>
袁樹勛心中一緊。軍機處和大內(nèi)侍衛(wèi)一起來，肯定是為了劫船案。
“快請！”
陳文瑞和趙啟明進來了。陳文瑞還是那副文質(zhì)彬彬的樣子，趙啟明則穿著侍衛(wèi)服，腰挎佩刀，威風凜凜。
“袁大人。”陳文瑞拱手，“奉榮中堂之命，特來上海督辦劫船案?！?/p>
“陳章京，趙侍衛(wèi)，一路辛苦?！痹瑯鋭走B忙讓座，“這個案子，本官已經(jīng)查清楚了。是制造局運輸隊長孫德貴監(jiān)守自盜，勾結(jié)水匪，現(xiàn)在已經(jīng)畏罪自殺……”
“畏罪自殺？”趙啟明冷笑，“這么巧？我們一來，他就自殺了？”
袁樹勛尷尬：“這個……確實是自殺，有遺書為證。”
“遺書可以偽造，人也可以被自殺?！壁w啟明說，“袁大人，這個案子，榮中堂很重視。皇上也知道了，要求徹查。您說結(jié)案了，恐怕不行?！?/p>
陳文瑞打圓場：“袁大人，我們不是不信任您。只是這個案子關(guān)系重大，必須查個水落石出。這樣吧，案子交給我們，您配合就行?！?/p>
袁樹勛心中叫苦。陳文瑞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你靠邊站，我們來查。
但他不敢反對。陳文瑞代表榮祿，趙啟明代表皇上，哪個他都得罪不起。
“好，好，本官一定配合?！痹瑯鋭讛D出笑容，“需要什么，盡管說?！?/p>
“第一，孫德貴的尸體，我們要重新驗尸?！壁w啟明說，“第二，制造局所有相關(guān)人員，我們要一一詢問。第三，上海的水匪，我們要排查?！?/p>
“都照辦，都照辦?！?/p>
離開道臺衙門，趙啟明對陳文瑞說：“陳章京，你看袁樹勛那個樣子，肯定心里有鬼?！?/p>
“那是自然。”陳文瑞說，“不過咱們這次來，主要目的不是查案。”
“那是什么？”
“是保護林清讓?！标愇娜饓旱吐曇?，“榮中堂得到密報，有人要對林清讓下毒手。所以派咱們來，明著查案，暗里保護?！?/p>
趙啟明點頭：“我明白了。那咱們先去制造局，見見林會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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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江南制造總局會辦府邸
林清讓設(shè)宴招待陳文瑞和趙啟明。徐建寅、沈星月作陪。
“陳章京，趙侍衛(wèi)，一路辛苦。”林清讓舉杯，“沒想到榮中堂和皇上這么重視這個案子?！?/p>
陳文瑞喝了酒，說：“林會辦，實不相瞞，我們這次來，查案是其次，保護你是主要?！?/p>
“保護我？”
“對?！壁w啟明說，“榮中堂得到消息，慶親王的舊部，還有上海的某些勢力，要對你下手?？赡苁谴虤?，也可能是制造意外?！?/p>
林清讓心中一暖。榮祿雖然有自己的政治算計，但對他，確實不錯。
“多謝榮中堂，多謝二位。”
“不用謝?！标愇娜鹫f，“林會辦，你是難得的好官。大清需要你這樣的人。榮中堂說了，無論如何，要保你平安?！?/p>
沈星月插話：“陳章京，趙侍衛(wèi)，我查到了史密斯走私軍火的證據(jù)。能不能用這個，直接抓他？”
陳文瑞看了證據(jù)，搖頭：“難。史密斯是英國人，要動他，必須通過外交途徑。而且這些證據(jù)是在日本拿到的，合法性有問題。”
趙啟明也說：“就算能抓，英國領(lǐng)事館也會干涉。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p>
林清讓早就料到這個結(jié)果：“所以，我們要換個思路。”
“什么思路？”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绷智遄屨f，“他們不是喜歡玩陰的嗎？我們也玩。”
眾人看向他。
林清讓緩緩道：“史密斯走私軍火，最怕什么？最怕曝光。如果英國國內(nèi)知道他在中國走私，他的名譽就毀了，怡和洋行也不會再用他?！?/p>
“你的意思是……”
“把這些證據(jù)，寄給英國的報紙。”林清讓說，“《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還有那些反對黨控制的報紙。他們會喜歡的?！?/p>
陳文瑞眼睛一亮：“好主意！洋人最重名譽。史密斯如果被曝光，就算法律治不了他，他在商界也混不下去了?！?/p>
“還有劉德昌、馮三?！绷智遄尷^續(xù)說，“他們一個靠官商勾結(jié)賺錢，一個靠青幫勢力橫行。我們可以從他們的弱點下手?！?/p>
“怎么下手？”
“劉德昌的德昌洋行，做的是煤炭生意?！绷智遄屨f，“我查過了，他的煤炭都是從山西煤礦買的，但賬目有問題。我懷疑，他偷稅漏稅，而且以次充好?！?/p>
徐建寅點頭：“沒錯，他賣給制造局的煤炭，就有問題。”
“我們可以舉報他?！绷智遄屨f，“向上海海關(guān)、稅務(wù)司舉報。洋人最恨偷稅，查起來一定很嚴?！?/p>
“那馮三呢？”
“馮三是青幫堂主，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绷智遄屨f，“我們可以找他的對頭。青幫內(nèi)部也不是鐵板一塊，馮三得罪的人不少。”
趙啟明笑了：“林會辦，你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漂亮?！?/p>
“不是借刀殺人，是依法辦事?！绷智遄屨?，“他們違法，就該受到懲罰。我們只是讓該管的人來管而已?！?/p>
計劃定下來了。陳文瑞負責聯(lián)系英國報紙，趙啟明負責調(diào)查劉德昌和馮三的罪證，沈星月協(xié)助整理材料，徐建寅負責制造局的正常運轉(zhuǎn)。
“記住，動作要快，要準，要狠?！绷智遄屨f，“不給他們反應(yīng)的時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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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倫敦《泰晤士報》編輯部
一周后，倫敦《泰晤士報》的主編喬治·巴克爾收到了一個厚厚的信封。打開一看，全是關(guān)于怡和洋行大班史密斯在中國走私軍火的證據(jù)。
巴克爾是英國著名的報人，以揭露丑聞聞名。他仔細看了證據(jù)，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大新聞。
“查理！”他叫來記者，“馬上寫一篇報道，標題就叫‘怡和洋行的骯臟交易——大班史密斯如何在中國走私軍火’?！?/p>
“主編，這些證據(jù)……可靠嗎？”
“非?？煽俊！卑涂藸栒f，“有賬目，有信件，還有照片。而且寄信的人很聰明，用的是英國國內(nèi)的郵戳，查不到來源?！?/p>
記者興奮地去寫稿了。
第二天，《泰晤士報》頭版刊登了這篇報道。文章詳細描述了史密斯如何勾結(jié)中國官員，將中國兵工廠的武器走私到日本，牟取暴利。
報道一出，英國輿論嘩然。
怡和洋行是英國在華最大的商行，一向標榜“合法經(jīng)營”“促進貿(mào)易”?，F(xiàn)在被曝出走私丑聞，股價應(yīng)聲下跌。
洋行董事會緊急開會，決定立即召回史密斯，接受調(diào)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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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上海德昌洋行
劉德昌正在為煤炭生意發(fā)愁。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上海海關(guān)突然對他的貨查得特別嚴，查出了好幾批以次充好的煤炭，罰了他五千兩銀子。
更糟的是，稅務(wù)司也找上門，說他偷稅漏稅，要補繳稅款一萬兩，還要罰款。
“媽的，肯定是林清讓搞的鬼！”劉德昌在辦公室里大罵。
秘書匆匆進來：“老板，不好了！咱們的貨船在碼頭被扣了，說是涉嫌走私！”
“走私？我們什么時候走私了？”
“海關(guān)說，船上夾帶了鴉片?！?/p>
劉德昌腿一軟，癱在椅子上。夾帶鴉片，那是死罪?。?/p>
“誰……誰陷害我？”
“不知道。但現(xiàn)在怎么辦？海關(guān)讓您去一趟。”
劉德昌知道，這一去，恐怕就回不來了。
“快！備車！我去找袁道臺！”
到了道臺衙門，袁樹勛卻不見他。師爺出來說：“袁大人說了，走私鴉片是重罪，他幫不了你。讓你好自為之?！?/p>
劉德昌如墜冰窟。他知道，自己被拋棄了。
絕望中，他想到了逃跑。但剛回到家，就被海關(guān)的人堵住了。
“劉德昌，你涉嫌走私鴉片，跟我們走一趟吧。”
劉德昌被戴上手銬時，看到街角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林清讓。
他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林清讓設(shè)計的。
但他已經(jīng)無力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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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上海青幫堂口
馮三也遇到了麻煩。這幾天，他的幾個賭場、妓院接連被查，說是“掃黃打非”。這本來沒什么，花點錢就能擺平。但這次，查的人油鹽不進，非要封店抓人。
更讓他惱火的是，幫里有人開始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幾個以前被他打壓的堂主，突然聯(lián)合起來，要求重新劃分地盤。
“三爺，外面有人找?！笔窒逻M來報告。
“誰？”
“不認識，說是從京城來的?！?/p>
馮三心中一驚。京城來的？難道是慶親王的人？
“請進來。”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普通，但眼神銳利。
“馮三爺，久仰。”來人拱手，“在下姓李，是慶王府的長史。”
馮三連忙讓座：“李長史，請坐。王爺……王爺還好嗎？”
“王爺被圈禁，但還好?！崩铋L史說，“王爺讓我?guī)Ь湓捊o你：林清讓不能留?！?/p>
馮三苦笑：“李長史，不是我不想動林清讓。是他現(xiàn)在身邊有高手保護，而且朝廷派人來了，我不好下手?！?/p>
“王爺知道你的難處?！崩铋L史說，“所以派我來幫你?！?/p>
“怎么幫？”
李長史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百日醉’，無色無味，服下后百日內(nèi)與常人無異，但百日一到，必死無疑。太醫(yī)也查不出死因?！?/p>
馮三接過瓷瓶，手有些抖：“這……”
“找機會，讓林清讓服下?！崩铋L史說，“事成之后，王爺保你成為上海青幫總舵主?！?/p>
馮三心動了。青幫總舵主，那是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好，我干?！?/p>
“記住，要做得干凈?！崩铋L史說，“百日時間，足夠你撇清關(guān)系?！?/p>
李長史走后，馮三看著手中的瓷瓶，眼中閃過狠厲。
林清讓，這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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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江南制造總局
林清讓正在看最新的生產(chǎn)報表。這半個月，制造局的生產(chǎn)一切正常，火藥廠改造也在順利進行。劉德昌被抓，史密斯被召回英國，威脅暫時解除了。
但他知道，斗爭遠未結(jié)束。
“林大人?！鄙蛐窃逻M來，“英國那邊有消息了。”
“怎么說？”
“《泰晤士報》的報道引起了很大反響?！鄙蛐窃抡f，“怡和洋行已經(jīng)宣布開除史密斯，并向公眾道歉。英國議會也有人要求調(diào)查怡和洋行在中國的經(jīng)營活動。”
“好?！绷智遄岦c頭，“史密斯完了?！?/p>
“但是……”沈星月猶豫了一下，“我得到消息，慶親王的人到上海了?！?/p>
林清讓心中一凜：“消息可靠嗎？”
“可靠。”沈星月說，“是我在日本認識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的。他在上海有眼線，看到慶王府的長史李默——哦不，不是李默前輩，是另一個李長史，跟馮三見了面?！?/p>
林清讓沉思。慶親王雖然被圈禁，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的黨羽還在活動，而且更隱蔽，更危險。
“沈姑娘，這段時間，你不要單獨行動。陳武，加派人手，加強警戒?！?/p>
“是?！标愇湔f，“大人，您也要小心。我總覺得，他們會有大動作?！?/p>
正說著，小順子跑進來：“老爺，馮三派人送來請?zhí)?，說是要擺和頭酒，向您賠罪?！?/p>
“和頭酒？”林清讓接過請?zhí)戳丝?，“時間定在后天晚上，地點在鴻賓樓?！?/p>
徐建寅皺眉：“林會辦，這肯定是鴻門宴，不能去?！?/p>
“不去，顯得我們怕了?！绷智遄屨f，“去，但要做好準備。”
陳武說：“大人，我陪您去。再帶幾個好手，埋伏在周圍?！?/p>
“不，我一個人去。”林清讓說，“你帶人在外面接應(yīng)就行。鴻賓樓在租界，馮三不敢明目張膽動手?！?/p>
“可是……”
“沒有可是?！绷智遄屨f，“這次是個機會。馮三擺和頭酒，說明他心虛了。我們可以趁機探探他的底?！?/p>
沈星月?lián)鷳n：“林大人，太危險了?！?/p>
“放心，我自有分寸?！绷智遄屨f，“而且，我也想看看，慶親王的人，到底想干什么?！?/p>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
這一局，還沒下完。
但他相信，邪不壓正。
只要堅守本心，勇往直前，再大的風浪，也能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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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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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第二十八章：鴻門宴
林清讓單刀赴會，赴馮三的鴻門宴。宴會上，馮三表面上賠禮道歉，暗中卻在酒里下了“百日醉”。林清讓早有準備，用計調(diào)換了酒杯，反讓馮三自己喝了毒酒。但就在此時，意外發(fā)生了——英國領(lǐng)事薩道義突然出現(xiàn)，以“保護英國商人”為名，要帶走林清讓。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