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頭條長春頭條總6229期
絕無僅有之短篇小說·救贖
（第一集）作者/逯家駒
我這人天生就愛拔犟眼子，說好聽點兒是執(zhí)著，說難聽點就是一條道跑到黑。
網(wǎng)絡(luò)上的廣告五花八門，尤其那些吹噓性功能的藥，簡直把牛皮吹上了天——仿佛沒有它治不了的毛病。
那年我25歲，是個剛?cè)肼毴甑膶W(xué)院中文講師。一天睡前刷手機，一個美女主播帶貨男性藥的廣告，鬼使神差地勾住了我的目光。屏幕里的她，眼波流轉(zhuǎn)，帶著勾人的嬌嗔和嫵媚，對著鏡頭里的萬千男性笑容可掬甚至不無真誠地說：“神奇男性藥，必定有療效。要是不好使，則陪你睡覺！我的私人電話就在屏幕下方，倘若不信，下播后盡管來電話質(zhì)問，舉報我也行！”
這年頭，廣告宣傳早就沒了底線。有的賭咒發(fā)誓“沒療效的話我女兒明天遭雷劈”，有的更離譜，喊出“沒效果就把我媳婦兒讓給你”。一邊說一邊將一個美女照片在屏幕上展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媳婦兒。
這些鬼話，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全是糊弄人的?？蓜e人都是拿至親，拿別人賭咒，唯獨這個女主播，敢拿把“以身相許”當(dāng)噱頭。這般露骨的曖昧，足夠讓一眾男同胞浮想聯(lián)翩。然而，真有人打她私人電話嗎？她又真能兌現(xiàn)承諾嗎？
嘖嘖，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正準備劃走頁面，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現(xiàn)，手比腦子快，居然把她留的電話號碼存了下來。存完自己都樂了——我難不成真要打過去？也太天真了吧……
這個廣告每晚9:30準時開播，誰也不知道主播幾點下播。熬到10:30，許是睡前喝了兩杯白酒壯膽，又或許是骨子里那股“拔犟眼子”的勁兒在作祟，我鬼使神差地，真的按下了撥號鍵。
我沒別的目的，就想試試這個電話是真是假。
我琢磨著，無非兩種結(jié)果：要么是空號，要么就是個永遠占線的忙音；就算僥幸撥通了，接電話的也大概率是個糙老爺們兒，問一句“你找誰”。這兩種情況都在我意料之中，翻不起什么大浪。
畢竟這年頭，連職能部門的熱線都有不少形同虛設(shè)，何況一個壯陽藥主播的私人電話？就算是空號，權(quán)當(dāng)是深夜無聊，玩了一場無傷大雅的小游戲。
當(dāng)然，心里也藏著點小小的僥幸——萬一，真的是那個美女主播接電話呢？能跟這樣一個眼波勾人、聲音酥麻的美人聊上兩句，就算是浪費幾分鐘，也值了。甚至覺得，能和這般天生麗質(zhì)的姑娘說上幾句話，這輩子都算沒白活！
或許，有這種心思的，不止我一個吧？我清楚自己才25歲，正是血氣方剛、風(fēng)華正茂的年紀，浪漫得冒泡，腦子里滿是不著邊際的幻想。
那么，這個女主播，到底接沒接我的電話？
講到這兒，我本該戛然而止，剩下的劇情留給大家腦補——畢竟一百個人眼里有一百個哈姆雷特嘛。
可我能這么干嗎？寫故事哪能這么吊人胃口？這不是放鴿子嗎？和那些虛假宣傳的騙子又有什么區(qū)別？
實話說吧，這不是虛構(gòu)的小說，是發(fā)生在我身上的真人真事。我既然開了頭，就沒打算半途而廢，巴不得把后面那些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奇遇，一股腦兒講給你們聽。
…………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無比溫柔的女聲。
是她！絕對是她！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那聲音，和廣告里的調(diào)調(diào)一模一樣，因為她早就刻進了我的耳朵里！
人就是這樣，沒發(fā)生的事，千般對策都想得明明白白，可真到了節(jié)骨眼上，就全亂套了。就像上臺演講，稿子背得滾瓜爛熟，可一站到臺上，迎著臺下那無數(shù)雙眼睛的目光，腦袋里瞬間一片空白，連手背上寫好的提示詞，都忘得一干二凈。
我也一樣。撥號前，我早就打好了腹稿：萬一真是她接電話，就用我語文老師的功底，編幾句俏皮話，不痛不癢地戲謔她一番；而當(dāng)真聽到那聲“你好”時，我激動得舌頭都打了結(jié)，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想必電話那頭的她也看穿了我的窘迫，依舊用播送廣告的那種嬌柔語氣說：“先生您好。您是不是覺得我留的是假電話，特意打過來試探虛實??？”
我這才如夢初醒，喉嚨動了動，結(jié)結(jié)巴巴地應(yīng)著：“是、是、是……”
只聽她又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我要是留個假電話，那不是自己找罵嗎？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她這話，倒是點醒了我。先前亂糟糟的腦子，瞬間明晰起來，一連串的預(yù)案爭先恐后地冒了出來。
我定了定神，挺直了腰板：“請問美女，你用這種噱頭做廣告，就不覺得心虛嗎？”
“此話怎講？”她的語氣依舊溫柔，聽不出半分不滿的意味。于是我心里底氣更足了，只覺得自己手握一萬條理由，準能把她問得啞口無言……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徹底超出了我的預(yù)料。
我還記得我當(dāng)時乘勝追擊，步步緊逼：“你說不心虛，難不成你的廣告里，沒有虛假成分？”
“您要問這個，還真讓您問著了?！彼穆曇粢琅f平靜，“廣告詞說‘必定有療效’，那可是千真萬確的?！?/div>
我心里咯噔一下，仔細琢磨起來。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這藥要是真沒效果，早被藥監(jiān)局下架、查處了。所謂療效，肯定是有的，無非是效果強弱的區(qū)別罷了。這么說來，她說的話，倒也算不上夸大其詞。
我愣神兒的功夫，腦子里又靈光一閃，抓著新的破綻追問：“那我問你，你們公司為什么不留400開頭的官方電話，偏偏留你的私人號碼？”
電話那頭的聲音，少了幾分方才的嬌柔，多了些許認真：“抱歉先生，手機屏幕下方的左邊，就有兩個400免費電話。應(yīng)該是您沒注意到吧?！?/div>
我臉上一陣發(fā)燙，不由得有些赧顏。但好勝心驅(qū)使著我不肯輕易罷休，立刻又追問道：“既然有公司電話，為什么還要留你的私人電話？”我刻意加重語氣，顯得理直氣壯。
“先生別急，急躁是辦不好任何事情的?！彼穆曇衾?，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好好好，我不急躁，你說吧?！蔽夷椭宰討?yīng)道。
“我叫你老弟——合適嗎？”她忽然話鋒一轉(zhuǎn)，“我今年27歲，聽你的聲音，應(yīng)該比我??；要是不介意，我就斗膽叫你一聲老弟了?！?/div>
——好了，諸位讀者，我也不賣關(guān)子了，咱們接著往下講。但我得再強調(diào)一句，這不是小說，是我親身經(jīng)歷的真事兒。
我心里一暖，連忙應(yīng)道：“美女你好，還真讓你猜中了，我今年25歲。叫我老弟，沒問題！”頓了頓，我又把話題拉了回來，“那你倒是說說，公司電話和你的私人電話，留這兩種電話，又意義何在？”
“公司電話，主要是供顧客買藥、訂貨、發(fā)貨用的?！彼従忛_口，“至于我的私人電話嘛，我有自己的小算盤?！?/div>
“小算盤？”我來了興致，追問道，“難道打你私人電話，你的提成能多拿一些，就像醫(yī)院里的大夫開出的藥多、價錢貴，就多得一些提成？”
“詫異，詫異。”她輕輕笑了兩聲，“正好相反?！?/div>
“何出此言？”我越發(fā)好奇了。
“老弟啊，既然聊到這份兒上了，我就索性把心里話都掏出來吧——不吐不快，一吐為快！”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激動，但聲音依舊動聽。
“愿聞其詳。”我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一個字。
電話那頭，她沉默了幾秒，隨即，用一種平靜的語氣，緩緩道出了藏在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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