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初出茅廬的畢業(yè)生，年薪五十萬已經遠超身邊的同學了，如今又翻了一倍，當時激動得心跳都快停了，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可干了一段時間，我便覺得越來越別扭……
她輕輕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說起來話長，恐怕得一個小時才能聊完。你要是想聽呢，我就繼續(xù)說；要是不想聽呢，直接告訴我，免得我做無用功，浪費彼此的時間?！?/div>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連忙賠笑解釋道：“姐，別說一個小時，就是聽你聊上一天一夜，我都樂意！這簡直是高級享受。你講，老弟我洗耳恭聽，保證不再插嘴。”
“那好，咱們就實實在在地聊它一個小時。”
“好好好！我保證，一句話都不插！”我忙不迭地應允。
美女主播輕輕嘆了口氣，繼續(xù)講了下去。
這與你插不插話沒關系。剛進公司那會兒，我也是意氣風發(fā)，覺得自己前途無量?？晒ぷ骶昧耍绕涫钱斄藦V告主播之后，我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收入，實在是德不配位。一天就播五十分鐘廣告，躺著就能賺一百萬年薪，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后來，我主動找到老總，說年薪五十萬就夠了，多了我拿著心不安，不踏實。老總一開始以為我在開玩笑，畢竟這世上，哪有人怕錢多咬手的？后來見我態(tài)度十分堅決，也只好苦笑著答應了。
小兄弟，你知道我們這個行業(yè)，利潤有多高嗎？
我死死捂住嘴，把到了嘴邊的“不知道”咽了回去，乖乖聽著。
她自嘲地笑了笑，說道：“利潤高達90%以上！妥妥兒一個暴利行業(yè)！給我開兩百萬年薪，對公司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兒。可我拿著這筆錢，每天總覺得心虛，出門都不敢抬頭看人。就算主動把年薪降到五十萬，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說到這里，她忽然話鋒一轉，問道，“對了，小兄弟，你知道‘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嗎？”
我雖然沒讀過研究生，但好歹也是本科畢業(yè)，這個典故，早就爛熟于心。我胸有成竹地答道：“知道，大學二年級學的，出自《孟子·梁惠王上》。”
“你也是大學生？”電話那頭的她語氣里帶著幾分驚喜。
我生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又補充道：“孟子給梁惠王講了個故事，說戰(zhàn)場上的逃兵，跑了五十步的人，嘲笑跑了一百步的人膽兒小。其實本質上，都是逃兵，不過是跑得遠近不同罷了?！?/div>
一口氣說完，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話太多了，連忙道歉：“對不起，我這嘴沒把門兒的，又說多了?！?/div>
“何出此言？”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慨，“要說對不起，也是我們公司對不起廣大顧客。”
短暫的沉默后，她又接著說道：“我剛才跟你說了，這是個暴利行業(yè)。我留私人電話，就是想等有人打進來的時候，把這些話都講清楚。這聽起來像是泄露企業(yè)機密，可實際上，這所謂的‘機密’，早就不是秘密了，不過是大家心照不宣，愿打愿挨罷了?！?/div>
聽到這里，我萬分好奇，于是鼓足了勇氣問：“那你把這些告訴顧客，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頓了頓，緩緩開口：“其實真沒幾個人打我這個私人電話。為數不多的幾個，訴求都差不多——想通過我拿到買藥的優(yōu)惠。我會直接告訴他們，這不可能——丟掉幻想，準備掏錢吧。但我有個原則，必須跟他們說清楚：超過60歲的人，可以適當買一點調理身體；60歲以下的，根本沒必要用這些所謂的‘特效藥’。平時多吃點有營養(yǎng)的食物，就足夠補充身體活力了。長期吃壯陽藥，很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心血管損傷，還會產生依賴——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有些人為了追求效果，會越吃越多，一旦停藥，各種毛病就都找上門來了?！?/div>
聽到這里，我徹底糊涂了——她留私人電話，難道就是為了做科普宣傳？這個美女主播，實在讓人捉摸不透。我忍不住又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想讓他們盡量少用這種藥——對嗎？”
“小兄弟，讓你說對了?！彼穆曇衾?，帶著幾分釋然，“我這，算是一種救贖吧。你想想，我每天靠著顏值和嘴皮子，忽悠著無數顧客爭先恐后地買藥，對公司來說，這是財源滾滾，可對我來說，這和騙人沒什么兩樣，心里的負罪感，一天比一天重。所以我才留了這個私人電話，能勸一個是一個，就算作用微乎其微，至少能讓我心里，好受那么一點點， 權且叫做心理平衡吧……”
我被她這番話深深打動了。先前的拘謹和試探，瞬間煙消云散，忍不住頻頻接話：“既然這么煎熬，為什么不干脆換一份工作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快的莞爾：“我現在，正為這事糾結呢。我本科讀的是漢語言文學，讀研的時候，就想著畢業(yè)后能去大學當老師?？晌矣袀€閨蜜，她爸爸就是這家公司的老總，非拉著我來應聘。說白了，就是走后門內招——我是沾了她的光，才能一畢業(yè)就坐上總經理的位置。后來我兼了主播，我那個閨蜜，也就是老總的千金，就順理成章地接替了我的總經理職位。其實啊，我那個總經理，也不過是個掛名的空架子罷了?！?/div>
聽到她說自己想當老師，我心里猛地一振！我不就是在大學任教嗎？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在我腦海里生根發(fā)芽——能不能勸她來我們學校？
這念頭，聽起來荒誕又奢侈，可我轉念一想，很多事，成不成，就看敢不敢邁出那第一步！深吸一口氣，我斗膽把這個想法和盤托出。
“你是大學講師？”她的聲音里，滿是驚喜，“這也太巧了！我從小就夢想著當一名老師！我愿意！”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卻又不失那份溫柔。
我心里一陣狂喜，又忍不住問了句題外話：“姐姐，你成家了嗎？這是私人問題，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div>
“哈哈，這有什么不能說的?！彼实匦α似饋?，那笑聲，明媚又可愛，“結婚嘛，對我來說，還早著呢……”
“姐姐，”我由衷地贊嘆道，“你的胸懷，你的性格，還有你的聲音，都讓小弟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我得跟你講實話，我們大學講師的年薪只有24萬，剛好是你現在年薪的四分之一——你真的能接受嗎？”
“哈哈，24萬已經很多了！就算只有15萬，我也知足，也能接受?！彼恼Z氣里，帶著幾分向往，又有幾分猶豫，“不過，你能保證，我一定能被聘上嗎？”
這話，簡直說到了我的心坎里！我強壓著激動，忙不迭地說：“你放心！我父親就是這所大學文學院的副院長！我可以幫你引薦，走個內招的路子——就像你當初進你在那家醫(yī)藥公司一樣！”
說到這里，我才猛然覺察到——我們的通話，早就超過一個小時了吧？我連忙看了眼時間，笑著提醒她：“美女姐姐，咱們這一聊，怕是早就超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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