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命殤鍋底圪缽
漠南細(xì)雨
呱,呱,呱呱——猛然間,一陣凄厲的鴉啼劃破長空,一群烏鴉驚惶失措地從山那邊撲棱著翅膀,雜亂地飛向遠(yuǎn)方。
啪啪,啪啪,啪!清脆的槍聲驟然炸響在山谷間,沉沉地回蕩在靠山而居的小村上空。
“快快快!豆子來了!趕緊讓姑娘媳婦兒們帶上值錢東西下地窖!” 急促的呼喊聲撕破了村莊的寧靜,驚得雞飛狗跳。
故事發(fā)生在民國末年,解放前夕。大青山南北盤踞著一伙作惡多端的土匪,為首的喚作豆子。這伙人時常攔路打劫過往行商,結(jié)隊闖村入戶,欺男霸女,掠財奪物。但凡他們踏足之處,必是陰風(fēng)四起,飛沙走石,馬蹄踏碎阡陌,雞鳴犬吠不休,連烏鴉都嚇得在天上久久盤旋,不敢落向地面。
卻說這深山里藏著一個小村莊,三面環(huán)山,唯有向東一條山溝可供出入。此地占盡天然屏障的優(yōu)勢,背后的大山擋住了西伯利亞的寒流,東來的暖陽一年四季和煦地籠罩著村里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一股清泉從大山深處汩汩奔涌而出,在村前匯成一條小河。河水清澈見底,水草豐美,群魚穿梭追逐,三五水鳥呼朋引伴,嬉戲其間。羊群如團(tuán)團(tuán)白云,隱現(xiàn)于山巔樹叢;婦女們的搗衣聲悠悠揚(yáng)揚(yáng),融進(jìn)這方和諧寧靜里。田間地頭,男人們揮著鞭子吆喝,耕牛懶洋洋地甩著尾巴,拉著犁耙行走在油黑翻花的田壟間。
好一處世外桃源般的人間勝境!村里人靠著天賜的好地理條件,這里藏風(fēng)聚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給自足,也算豐衣足食。亂世里的地名大多隨性,或因地形,或因人物,這個村子也不例外。它四面環(huán)山,中間低凹,形如斗、聚如鍋。當(dāng)年兵荒馬亂,百姓沒機(jī)會讀書識字,索性依著地形,給村子起名鍋底圪缽。
“有喘氣的沒有?都給老子滾出來!” 粗野的叫嚷聲撞開了村莊的門扉,“想活命就把值錢的、糧食都乖乖拿出來孝敬老大!省得爺們動手!趕緊的,別裝死,不然讓你們真死!”
村里的狗早嚇得鉆到墻根,夾著尾巴,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豆子的爪牙們剛在鄰村搶了滿當(dāng)當(dāng)?shù)慕疸y細(xì)軟、雞鴨糧食,正打算回山分贓。一個小頭目賊眼一轉(zhuǎn),咧嘴笑道:“前面有條山溝,咱進(jìn)去再撈一票!說不定還有俏娘們,讓兄弟們快活快活!” 一眾土匪立刻嬉皮笑臉地附和,呼啦啦就涌進(jìn)了村。
幾個小嘍啰扛著土槍、騎著毛驢在前面開道,一邊漫無目的地放空槍,一邊扯著破鑼嗓子四處叫囂。只見村里家家閉戶,戶戶鎖門。沒來得及躲藏的男丁,都蜷縮在屋里,緊緊攥著鋤頭鐮刀,瞪大了驚恐的雙眼,生怕被土匪發(fā)現(xiàn)一絲人氣。
這伙土匪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連個人影都沒瞧見,行到村頭時,正憋著一肚子火要大發(fā)淫威,忽然瞥見村口高處的一塊大石頭上,赫然刻著“鍋底圪缽”四個大字。那字用豬血拌著粘土豬砂涂得血紅,在烈日的照耀下,紅得刺眼,紅得驚心。
豆子抬頭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明明是三伏天,卻像是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躥腦門,驚得他渾身冒冷汗?!拔业膫€媽呀!老子莫不是要折在這兒?” 老話說“大將怕地名”,他雖算不上什么大將,卻也是一方匪首。日他個祖宗的!豆子心里一沉,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猛地攥住了他——豆子進(jìn)了鍋,那不是要被干崩煮熟嗎?
悔不該出門沒看黃歷!豆子轉(zhuǎn)身就要帶著匪眾逃竄,猛聽得村外槍聲大作,震得山谷嗡嗡作響。原來是解放軍的剿匪部隊,早已循著蹤跡尾隨而來!
喊殺聲、槍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土匪們鬼哭狼嚎,負(fù)隅頑抗。一番激烈的激戰(zhàn)過后,山風(fēng)卷著硝煙、腥臭與焦糊的氣息繞過石牌掠過村莊上空。斷壁殘垣之間,土匪尸身橫七豎八,驢馬掙脫韁繩,茫然地四處奔突。
為害一方的豆子匪幫,終究惡貫滿盈,被剿匪部隊一網(wǎng)打盡,一鍋端了!
這正是:
善惡分明終有報,
且看蒼天饒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