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財（小小說）
特約作者：饒曉輝
年終考核的公示期剛結束，市建委規(guī)劃科的張科長就收到了一個沉甸甸的快遞。拆開層層包裝，竟是一塊金燦燦的勞力士手表，在包裝盒內夾有一張紙條，上面"誠謝關照"四個字格外醒目。張科長的手指在表帶上摩挲，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上周駁回的"錦繡花園"項目——開發(fā)商王總那晚在酒桌上拍著他的肩膀說："張科，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爸爸，這塊手表真漂亮呀！"女兒小雨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張科長慌忙將表塞進抽屜，卻摸到夾層里還有張銀行卡。他背過身去，心跳如鼓地點開手機銀行——卡里竟有五十萬！這個數字像火炭般灼燒著他的掌心。此刻，張科長的眼前總浮現(xiàn)出小雨穿著校服在畫室涂鴉的模樣，顏料沾滿了她的小手。
"老張，發(fā)什么呆呢？"同事老李端著保溫杯踱進來，瞥見桌上的快遞單，"喲，又是王總的手筆？"老李是科室里的"老油條"，總愛在茶余飯后念叨些"人情世故"的歪理。張科長剛想解釋，老李卻壓低聲音："聽說王總在紀委有人，上次那個項目...…"
窗外飄起了今冬的第一場雪，張科長望著辦公室里墻面上貼的"廉潔自律"掛字，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官場時，在日記本上寫下的那句話："寧可清貧自樂，不可濁富多憂。"那時他剛結婚，妻子小芳總把工資分成三份：一份家用，一份存折，一份留給鄉(xiāng)下的父母?，F(xiàn)在小雨的留學費用像座大山壓在他心頭，而小芳昨晚又悄悄把體檢報告藏進了抽屜——她總說胃疼是老毛病，可張科長知道，那是她為了省錢，總把好吃的留給他父女倆。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王總發(fā)來信息："張科，手表還喜歡嗎？聽說您女兒要出國留學了，這點小錢給孩子買點資料書...…"張科長的手腕不自覺地抖起來，表盤上的秒針發(fā)出細微的"咔嗒"聲，像在倒計時。他想起上周帶女兒小雨去福利院，有個孩子怯生生地說："我爸爸因為收錢被抓走了，現(xiàn)在只有奶奶陪我?！毙∮戤敃r緊緊攥著他的手，小手冰涼得像塊石頭。
" 爸爸，老師說貪官的孩子會抬不起頭。"女兒小雨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回蕩。張科長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他抓起外套沖出門，寒風卷著雪花撲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氐骄蛹业男^(qū)花園時，他看見妻子小芳正在雪地里彎腰撿拾落葉——她總說落葉是土地的眼淚，要好好安葬。她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那么單薄，就像二十年前他們結婚時，老丈人送的那塊舊手表，表盤上刻著"清正"二字，如今早已停擺。
第二天一大早，市紀委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張科長站在門口，手里捏著那張銀行卡，身后是漫天飛舞的雪花。他深吸一口氣，眼前浮現(xiàn)出妻女在晨光中吃早餐的模樣——小雨正把煎蛋夾到母親碗里，小芳笑著用圍裙擦手。那畫面比任何奢侈品都珍貴，比任何"人情"都值得守護。
"我來交代問題。"張科長的聲音在紀委辦公室里回蕩，他忽然明白，真正的財富不是銀行卡里的數字，而是回家時那盞永遠亮著的燈。
作者簡介:饒曉輝，筆名:筱野，網名:竹林聽雨，江西撫州東鄉(xiāng)區(qū)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廈門某部服役，歷任無線班戰(zhàn)士、通訊班長、連部文書。1982年開始文學寫作，先后在《解放軍報》、福州軍區(qū)《前線報》以及廈門、泉州等新聞媒介發(fā)表稿件。1992年南下廣東汕頭，就職于一家工藝進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層管理。期間，在《羊城晚報》、《汕頭日報》、《特區(qū)晚報》等發(fā)表各類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報業(yè)集團《汕頭特區(qū)晚報》聘為特約記者。都市頭條采菊東籬文學社執(zhí)行副社長、特約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