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頭條]品賞作家郭家臣老師的佳作《冬雨的信使》「飄舞的劍」(9157輯)

冬雨的信使
文/邊緣村夫
這個時節(jié),雨水本該是雪的使者。如今卻自己來了,以液態(tài)的、流質的模樣,徑直落在濱城的柏油路上。雨絲是斜的,被海風梳成無數道透明的豎琴弦,彈撥著十二月最后幾頁日歷??諝馇遒媒跏е?,吸進肺里,像含了一塊薄而涼的薄荷冰。哪里是嚴寒該有的樣子呢?連呼吸吐出的白氣,都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撐著傘走過街道。店鋪的櫥窗都亮著,那些貼在墻上的廣告牌里的詞語,在濕潤的光暈里,漾開一團團暖融融的、毛邊的光。雨腳敲在傘面上,是細密而綿軟的鼓點,不急,不躁,仿佛在替這座著急跨入新歲的城市,慢悠悠地打著節(jié)拍。路邊的青松,被洗得油亮,竟泛出一種近乎春初的、羞怯的青。這綠,在歲末鉛灰的天穹下,顯得那么大膽,又那么無辜。它不知道自己泄露了一個秘密。
風從海的方向吹來。我停下,收了傘,任這奇異的雨落在臉上。那涼意是溫存的,貼著皮膚,并不刺骨,反倒像某種遙遠的安慰。我忽然想起童年,春節(jié)前若逢暖冬,老人們總會望著濕漉漉的院落說:“天在哭暖呢。”那時不懂,現在恍然:或許是寒冬也有不忍的時候,也有它一瞬的柔軟與恍惚。它用一場不按節(jié)令的雨,把封凍的秩序悄悄潤開一道縫隙,讓你從這縫隙里,瞥見另一個季節(jié),另一種時間的,朦朧的側臉。
雨是時間的信使,卻送錯了季節(jié)的口信。
空氣里的“春意”,原來是一場美麗的誤會,是冬日一次短暫的、深情的走神。它把該在三月說的話,提前在十二月喃喃說了出來。而我們,就在這錯位的溫柔里,獲得了一份意外的、略帶傷感的饋贈——仿佛提前收到一封本該在春天寄達的信,信紙被雨水洇濕了邊角,字跡化開,承諾變得模糊,但那暖意,卻是真切地抵達了掌心。
遠處,隱約傳來似乎是哪個商家為迎新年的鐘聲試音。當當的,渾厚的,屬于堅固的、不可逆轉的線性時間。而此刻的雨,屬于循環(huán),屬于季節(jié)與季節(jié)之間,那些藕斷絲連的、不被紀年所承認的私語。
我重新撐起傘。雨還在下,潤物無聲。我知道,幾天后,日歷會翻過最后一頁,鞭炮會炸響,人們會互道“新年新氣象”。但我會記得這個下午,記得這場雨,記得寒冬如何在一場雨里,溫柔地、錯誤地,提前泄露了關于春天的,一個潮濕的、芬芳的秘密。時間在這里打了一個小小的、美麗的結。
邊緣村夫,本名郭家臣,曾經的政府官員,后來的商海中與文化藝術結緣,做過省級紙媒和主流雜志主編,各種類型作品也頻發(fā)市、省、全國的各種媒體,也著過書,從事過大型文藝晚會的總策劃和總導演。如今意欲在詩歌領域尋找靈感和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