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自悠然風欲語
文/郭茂豐
喜歡看云卷云舒,是因為她那份閑散與灑脫的自在,羨慕自不必說,也常常能從中體會出莫名的快樂,忽然覺得流云像是天空放的紙鳶,被風悄悄松了線。
它們懶懶散散臥在靛藍的綢緞上,有的攤成半透明的棉絮,讓日光在里面游成細碎的金鱗;有的卷作蓬松的團,像誰遺落的羊脂玉,被風的指尖輕輕撥弄著,便慢慢洇開淡青的暈。偶有幾縷被扯成銀絲,細得能穿起天邊的星子,卻偏不肯急,慢悠悠地掠過黛色山尖,把影子投在谷底的溪水里,晃得游魚以為是碎雨落了下來。
風在樹梢上打了個旋,卷著桂花香往云里鉆。
它許是有太多話想說。方才在麥浪里打滾時,聽田埂上的稻草人講了昨夜蛙鳴的秘密;掠過窗欞時,偷見案上的素箋寫了半闕未竟的詩;撞在老城墻的磚縫里,又拾得幾句褪色的舊謠。此刻它挨著云的衣襟,想把這些絮絮叨叨全倒出來——先是輕輕掀動云的衣角,見云不理,便鼓起腮幫吹得云的邊緣起了毛邊,再后來索性繞著云打圈,把槐花香揉進云的褶皺里,像在說:你看,這人間的甜,藏不住的。
云仍自慢慢游,影子掃過青瓦屋頂時,帶起幾片旋舞的枯葉。風追著葉兒跑,跑過石橋時濺起細碎的水聲,跑過柳梢時搖落滿枝的綠霧,末了又折回來,趴在云的肩頭輕輕喘。云似是笑了,舒展開身子,讓陽光漏下幾束金線,纏在風的發(fā)梢上。
風忽然就靜了,躲在云的影子里不吭聲。遠處的山嵐正漫過黛色的眉峰,近處的炊煙在巷口打了個結,天地間只剩下云的呼吸,輕得像誰在夢里哼的小調。
或許風終究是懂了,有些話不必說,像云不必問去向,像風不必求停留。它們就這么伴著,一個在天上鋪展歲月,一個在人間捎帶光陰,偶爾碰著了,便交換些細碎的歡喜——比如一片被吹落的花瓣,比如一縷被云濾過的陽光,都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曾有人問我,這般日日看云聽風,難道不覺得虛度?我指著天邊那朵剛聚成形又慢慢化開的云笑。云從不會因誰的目光停留,也不會為誰的催促加快腳步,它有它的節(jié)奏,如同草木有枯榮,四季有輪回。人若能學云的悠然,便不會困在“得失”的牢籠里——所謂功名利祿,不過是路上的塵埃,沾了便拂去,何必讓它壓彎了腰?就像孟浩然所言“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感此懷故人,中宵勞夢想”,即便無人喝彩,內心的豐盈自會釀成歲月的佳釀。


作者簡介:
郭茂豐,自由撰稿人。曾任電力行業(yè)報記者多年,在各類各級報刊雜志及微信平臺上發(fā)表通訊、小說、散文、游記等作品三千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