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草
深冬的公園,有些冷清,除了幾聲鳥叫,很少有人光顧。樹葉已經掉光,光禿禿的樹干,黑黢黢像是鐵條,在藍天白云的映襯下,頗有些硬朗。
晨霧繚繞中,一道道陽光斜斜地射在地面,地面上翻卷著枯黃的草、干枯的葉,在這淡金色的陽光中閃爍著亮色。人走在上面,軟軟的聲音也無。
我喜歡這樣的清靜,沒有人追著跟我說話,也不用考慮自己的言行會不會影響了別人的心情。平日里,一定要說的話,一定要做的事,都可以不想。安安靜靜的,自由自在的,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在這空曠的公園里,信步徜徉。
我可以瞻仰孫中山先生的銅像,看他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拿著《三民主義》,獨自矗立在高高的廣場上,目視遠方。我的耳邊似乎還能聽得見起義軍那密集的槍炮聲,又好像這個世紀偉人在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時光荏苒,歲月無情。歷史的昨天,演繹的是沉甸甸的記憶。銘文說“山因事顯,地以景名”,太恰當了。這個公園,就是因為“辛亥灤州起義”而得名“中山公園”。
其實,山本名為“龍”,因其南北走向,蜿蜒曲折如一條巨龍盤繞。公園的整體設計,也還是以龍為圖騰,在山的西側,從山巔依次有三個水潭----星譚、月潭、日潭,從上到下有小型瀑布貫穿,其中日潭最大。如果是夏天大雨,就會形成三瀑連珠的奇觀。而水勢不減,經過漫水橋,再往下就是龍翔湖了,水面逐漸的寬闊起來。兩岸栽著垂柳,桃樹,湖里種著清荷蘆葦。每到春暖花開時節(jié),那綠的是柳枝、紅的是桃花,蜂飛蝶舞間,暖洋洋熱鬧鬧;最好看的還是夏日的中午,詩人是怎樣說的?哦,“映日荷花別樣紅”,滿目的荷葉荷花,在簇起的蘆葦襯托下,自然是風情無限,那淡淡的香氣,真的能讓人醉了;秋冬日的龍翔湖,有些蕭條,落葉的柳枝、聽雨的殘荷、雪白的蘆花,在風中凌亂。
正如今天這樣,熱鬧變成了冷寂,濃蔭變成了蕭條?;ㄩ_花落間,不免讓人生出“時光易逝人亦老”的感嘆。在這深冬的風里,我的腳步卻沒有了一開始的輕盈,反而覺得有些沉重了。
沉思間,一聲車鈴打破了沉默。哦,原來是對面開來一輛清掃衛(wèi)生的環(huán)衛(wèi)車。司機和我都怔了一下,我連忙閃到路邊,靜靜的等他過去。司機看了我一眼,突然開口,“穿著假鞋,不冷?。俊蔽疫B忙低頭,回他“這不是假鞋,是棉鞋啊。不冷!”我還想跟他說聲“謝謝”,可是,他已經走遠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突然之間,我竟然有些感動。一個陌生人,他沒有責怪我擋了他的路,反而關心我是不是冷。他不是在作秀,沒有人為他拍照留念,沒有人為他發(fā)朋友圈,他也不可能把這樣一件事發(fā)到抖音里去?;蛟S,他就是無心的,是出于一種本能的舉動。而這種舉動,在我看來,恰恰是功德無量的。
佛說,一次輪回,一場因果;一點善心,無量功德。
這一份善念啊,正如冬夜里的一豆油燈,是光明是希望,它能照亮黑夜里遠行人腳下,它能溫暖寒風中冷寂的心。
回去吧,我的腳步不再沉重,反而越發(fā)覺得有些輕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