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魚
陳紅旗
外祖父家,是冀中平原中部的一個村莊。這里地表水很淺,挖不過二米就見水,從井里提水,也就一根扁擔的事。
村里的主要耕地在村子南部,這里因地勢較低,雨水多的年頭,莊稼就會被淹。祖輩們就想出了挖溝泄洪的辦法,沿著地勢四五十米寬,兩邊就是溝渠,均深在二米左右,常年有活水流動。這些溝渠縱橫交錯,匯合成小河,然后流入沙河。
溝渠的形成,一方面雨大時分走雨水,一方面天旱時用水澆地,還在每年農(nóng)閑時,攔起一段水壩,將水淘干,把溝底的青泥挖上岸,當作肥料用到地里。
每當大人們把水快要淘干的時候,先有一群孩子下到溝里去把大大小小的魚抓摸干凈,大人們才開始挖泥,這也是孩子們最開心的時候。
小時候,我是在外祖父家生活,直到上完小學才到縣城父母身邊,但每年的假期都會到外祖父家?guī)椭苫?。當時的縣里和村里的學校都是為適應農(nóng)村學生的實際,分三次放假,放幾天麥假,幾十天秋假,十幾天年假。
外祖父和外祖母共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兒子抗戰(zhàn)時犧牲了,還有一個兒子在外地工作,他們二老只有靠母親來照料了。母親工作抽不出身,我只要有時間或者放假就住到村里去照顧他們。
正好我也樂得去村里玩耍,因為村里玩的項目要比城里多多了。在打好豬草,拾夠柴禾后,便可以與小伙伴們尋些愛玩的如彈玻璃球、摔泥餅、撞拐、游泳等玩起來,還有的時候做些爬瓜溜棗之事,再有時間就會到水溝里去淘魚玩。
淘魚,是我們孩子們最愛玩的,也是最費力氣最有成就感的事。
但淘魚也是技術活,先要找到有魚或可能魚多的地方,在溝里選一段好做兩個水埝(泥堆的堤壩)的地方,做好水埝。一般大人們都是用斗大的特制鐵桶,在頂端和底部各系上一條繩子,兩個人站在兩個岸邊,各提兩根繩子,同時彎腰后甩,鐵桶進水,然后同時挺腰提桶,雙手上提至水埝頂部,前手下探,后手高抬,鐵桶水便倒到了埝外。這樣一來一往,眼看著埝里的水越來越淺。而我們孩子們淘不了大水,就選一段溝窄水淺的地方去淘,提不動大桶,就用臉盆淘水,可同時幾個人一起來干,水也下去很快的。
每當水快干的時候,也是我們最高興最快活的時候,看著大小魚兒在水里胡游亂竄,再到把它們都抓摸進筐,這樣的過程真是得意的很。但因為溝底都是淤泥,魚是很不好抓的,特別是泥鰍、鱔魚之類,它們可以潛伏在泥里,看不到它們,就得手腳并用,靠觸摸發(fā)現(xiàn)和抓到它們。
有一次,我與另兩位伙伴去淘魚,其中一位因小兒麻痹腿腳有點不利索。淘到水快干的時候,我倆開始抓魚,腿腳不利索的伙伴在埝旁邊一邊繼續(xù)淘水,一邊護住水埝防止塌掉。我摸到岸邊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一個不深的小洞,手往里探了探,嘿,有魚,還是條鱔魚。在我準備把它抓出來時,憑感覺有點不對,鱔魚身子無魚鱗,非常光滑,怎么這條這么粗糙呢?管它呢,抓出來再說。手一邊往外拽,一邊想是啥算啥,可一旦露出水面,立刻嚇了我一跳,是條青色的草蛇,雖然此蛇無毒,但也著實害怕。
我“啊”的大叫一聲,猛的將蛇甩了出去,正好甩到淘水的伙伴身上,我趕緊爬到了岸上,另一個伙伴不知咋回事,也跟著往岸上爬。那個在埝邊淘水的,聽到了叫聲,又感覺屁股上被個什么東西砸了一下,回頭一看,是條蛇,立刻把臉盆一丟,扒著泥埝就往上爬,但由于腿腳不利索,越爬越著急,越著急越上不來,把埝也弄塌了,水沖了進來,蛇也不知沖到哪兒去了,他也在水里開始亂撲騰,我們倆爬在岸上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拉上來。
驚險過后,回頭再看水里的青蛇也被摔的很重,在水里一翻一翻的在打滾,我們誰也不敢去拿臉盆了,這一上午白忙活了,還損失一個臉盆,只有等挖溝的時候看能不能找回來。
淘魚,在小時候的回憶中,是最快活和最有收獲感的事情,如果淘到魚,回家讓外祖母一加工,放到鐵鍋里一熬,再在鍋邊貼上幾個玉米面餅子,那叫一個愜意、舒服。
外祖父他們村子,正因為有水能澆地,有泥能肥地,年年莊稼長得格外好,再加上有魚吃,成了遠近聞名的“魚米之鄉(xiāng)”。
作者簡介:
陳紅旗,筆名:方圓,男,出生于1954年12月,現(xiàn)居河北省石家莊市。喜歡散文隨筆寫作,有文章發(fā)表在報刊雜志中,多篇文章獲獎。有的還被《管理觀察》《中國當代思想寶庫》和《新世紀發(fā)展論叢》《花開四季》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