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嚴歌苓的別樣“生長”
鐵十師 王長江
我作為鐵道兵的一員,我喜歡登高英雄楊連第這個人物。研究登高英雄楊連第,在楊連第連里熟悉了音樂大家谷建芬:1965年成昆鐵路建設攻堅之際,著名作曲家谷建芬兩度深入楊連第連“當兵”體驗,扎根施工現(xiàn)場與班排,與戰(zhàn)士同勞動、共生活;她以手風琴為伴,創(chuàng)作多首頌揚鐵道兵的歌曲,悉心指導連隊業(yè)余演唱組,將其鍛造成“能文能武、一專多能”的文藝尖兵,以《登高英雄后繼有人》等鮮活節(jié)目鼓舞士氣,并譜寫《我愛毛主席我愛黨》等作品,用音樂為鐵道兵注入了昂揚精神力量。

谷建芬
我喜歡看軍旅影視電影,一部述說一群年輕人在文工團的生活以及他們之間的愛情、友情和夢想的故事的電影《芳華》,使嚴歌苓老師走進了我的視野。隨后了解到還是在上世紀80年代初,嚴歌苓作為鐵道兵文化部創(chuàng)作員,以超凡的生活感知力和創(chuàng)作才華,扎根兵營、抒寫兵魂,在鐵道兵歲月中捕捉平凡深處的光芒,其作品成為鐵道兵文藝戰(zhàn)線上一支靈動而深刻的筆觸;后雖遠赴海外,她仍與鐵道兵戰(zhàn)友保持深厚情誼,其文學貢獻始終被鐵道兵歷史深深銘記。

嚴歌苓
著名藝術家谷建芬、嚴歌苓兩位女士分別作為鐵道兵和輔助鐵道兵的身份曾為傳承與弘揚鐵道兵文化做出重要貢獻的大人物,在此著重說說嚴歌苓。
提起嚴歌苓,我們腦海中浮現(xiàn)的,常是那一連串帶著歷史體溫與人性微光的名字:王葡萄、多鶴、陸焉識……是舊上海的綺麗光影,是西北大地的蒼莽風沙,是人性在極端境遇下淬煉出的那種近乎殘酷的詩意。我們讀她,總覺隔著文字的帷幕,窺見一位深諳世情、筆力千鈞的“作家”。然而,當你剝開這層由作品構筑的華服,探向那更為本初、更為“骨血”的源頭時,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不一樣的嚴歌苓——她的寫作,并非源于書齋的冥想,而是生命自身在時代鐵砧上被反復鍛打后,迸發(fā)出的第一聲啼鳴。

這聲啼鳴的起點,不在靜好的書桌旁,而在1979年南國濕熱的硝煙里。那場“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于國家是歷史一頁,于那個二十歲、正“在跳舞和不跳舞的選擇間徘徊”的文藝兵嚴歌苓,卻是一次靈魂的“裂變”。當她被命運拋向前線野戰(zhàn)醫(yī)院,面對那些與自己年紀相仿、軀體卻瞬間被戰(zhàn)爭重塑的年輕士兵時,一種遠比舞臺聚光燈更為刺目的真實,灼傷了她的眼睛。舞蹈的肢體語言,在真實的傷殘與生死面前,顯得如此輕盈乃至蒼白。她聽見傷兵們用鄉(xiāng)音談起故鄉(xiāng)與父母,“每個人都好像有一個故事”——那不是文學理論里的“素材”,而是帶著血氣、淚光與體溫的生命本身。正是這些故事,以其原始的、未經(jīng)雕琢的沖擊力,第一次讓她確信:“原來自己是可以吃寫作這碗飯的?!睂懽饔诖?,不再是風雅之事,而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記述”,一種對生命創(chuàng)傷的急切撫摸與存證。

由此反觀她那些常被歸為“家學淵源”的敘述,便有了別樣的深意。父親的書架、線裝的古籍、咖啡時間的談藝,固然是滋養(yǎng)的土壤,但父親那句“你寫作先天不足……你要非常用功”,更似一記清醒的鐘鳴。這鐘鳴與戰(zhàn)地醫(yī)院的生死震顫,奇異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她寫作生命的雙重底色:一面是對人世苦難的感性承擔,一面是近乎嚴苛的理性自律。她說自己是只“笨鳥”,需得每日五點鐘“出林子”;她三十歲學英文,臂上寫滿單詞,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以“苦行”般的勤奮將自己逼向極限。這哪里是尋常意義的“用功”?這分明是一個在“文革”荒蕪了正統(tǒng)學業(yè),又在戰(zhàn)場見識了生命無常的寫作者,對自身存在方式的強悍確證——她要通過極致的“勞役”,來掌控表達的權力,來馴服那龐雜而洶涌的體驗。

于是,我們得以認識這樣一個嚴歌苓:她的寫作源泉,從來不是單一的“讀萬卷書”,更是“行萬里路”中那日復一日的“遭遇”。從軍隊文工團里三教九流的鮮活面孔,到西藏、四川高原上迥異的文化碰撞;從年少時在雨地里“撿鋼镚”的荒誕與心酸,到遠渡重洋后異質文化中的掙扎與重構……她的人生,始終處于一種“流動”與“闖入”的狀態(tài)。她貪婪地吸納著這一切,如同她后來在芝加哥讀書時,因“貪心”而一口氣選修五門課程那般。這種“貪”,是對世界無限的好奇,是對自身經(jīng)驗邊界的不停拓殖。她筆下的世界之所以如此駁雜而豐厚,正因為她的“自我”早已在一次次的出走與闖入中,被打磨得異常敏感而包容。她寫農村婦女、日本孤女、舊式文人,并非憑借想象力的凌空蹈虛,而是因為她生命的肌理里,早已織進了與她們相通的痛楚、堅韌與欲望。她說,作家必須“站在這個人物的角度去理解世界”,此言于她,是方法論,更是生命狀態(tài)的真實寫照。

芳華劇照
因此,當我們試圖“認識不一樣的嚴歌苓”,或許應當暫時放下對她那些精巧敘事結構的贊嘆,轉而凝視她生命圖譜上那些粗糲的、決定性的坐標:是戰(zhàn)地醫(yī)院里年輕傷兵空洞而隱忍的眼神,鑄就了她筆下苦難的“真”;是“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的瘋狂苦讀,淬煉了她穿越不同文化壁壘的“力”;是前半生戎馬中國、后半生漂泊海外的“流離”,賦予了她觀照東西、反思歷史的“廣”。她的書房,是無邊的人間劇場;她的筆墨,是汲取了無數(shù)他者生命的導管。
嚴歌苓的代表作《芳華》,其原著小說名是《你觸碰了我》。 《芳華》是一部由馮小剛執(zhí)導,嚴歌苓編劇的電影,改編自嚴歌苓的同名小說《你觸碰了我》。這部電影講述了在文革期間,一群年輕人在文工團的生活以及他們之間的愛情、友情和夢想的故事......

芳華劇照
從這里不難看出,她不是站在生活對面冷靜描摹的作家,而是將自身投入時代洪爐,與筆下人物一同燃燒、一同結晶的“煉金術士”。認識這樣的嚴歌苓,便是認識一種寫作如何從個人的命運裂隙中生根,如何在時代的罡風里艱難拔節(jié),最終長成一棵既能投下深邃陰影,又能開出奇詭之花的參天大樹。她的文字之美,其核心密碼,或許就藏在那最初的、混雜著硝煙與藥水氣味的戰(zhàn)地覺醒之中——那是一種以血為墨、以世為硯的決絕,也是一個生命在認領了自身的“不足”與“恐慌”后,所迸發(fā)出的最磅礴、最持久的創(chuàng)造力。

作者簡介:
王長江 高級經(jīng)濟師 高級注冊咨詢師,國家項目管理師、電氣工程師,在職研究生。社科專家,河南省作協(xié)會員,中國作協(xié)會員,劇作家。曾服役于鐵十師參加青藏鐵路建設,多年來潛心挖掘研究及創(chuàng)作登高英雄楊連第、梁忠孟,以及48團軍需股的不凡事跡與作品,在中鐵建相關單位、社會媒體和省部級刊物和鐵道兵文化網(wǎng)、戰(zhàn)友網(wǎng)等發(fā)表超過300萬字作品。一名永遠的鐵道兵戰(zhàn)士。
2025年12月21日星期日修訂稿
圖片來自網(wǎng)絡,感謝原作者。
編輯: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