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津湖后無圣誕
——紀念長津湖戰(zhàn)役勝利75周年
文// 蔡治華(甘肅)
又一個十二月,窗欞外的彩球像飽滿的氣泡,炫月地炸開,又無聲熄滅。櫥窗內(nèi)堆疊著暖金色的幻境,頌歌如一層薄薄的糖漿,在城市上空虛浮地流淌。
我聽著鐘鳴——
卻只記得那年寒徹骨髓的撕裂。
長津湖的雪,是鐵青色的。風如億萬根冰冷的針,扎透棉衣,啃咬著任何一絲試圖掙扎的熱氣。饑餓與疲憊,它們并非襲來,而是早己成為了身體里沉默生長的冰層。戰(zhàn)友呵出的白氣懸在睫毛上,瞬間凝成霜花,便成了臨別的印戳。
只有槍刺間偶然掠過的一星微光,是那鐵青世界里唯一溫熱的印記。
那枚微光,條然躍動起來——
撕裂了凝固的雪幕,大地在震顫,轟鳴聲如同沉雷碾過凍土。陣地上,冰渣與泥土被粗暴地掀起,染上異樣的灼紅。雪原上腳步全惶踏過,新鮮的痕跡旋即被翻攪的凍土與硝煙覆蓋。每一次失嘯落下,都像命運在粗暴地修改著世界的草圖。
某個瞬間的靜默里,我渾濁的視線被什么牢牢攫住——
近旁,一個年輕的軀體緩緩傾頹,仆倒于雪野。他最后凝固的姿態(tài),恰似向著故鄉(xiāng)的方向艱難地投擲著什么……卻不過是五指死死摳進冰冷的塵埃。
雪沫琨著暗紅,在他身下開出詭異的花。
我的熱淚滾落面頰,頃刻凍結(jié)成兩條尖銳的冰棱,刺疼了皮肉。那滾燙的溫度燙傷了記憶永久的底片。
此刻,櫥窗里的燈火輝煌,圣誕樹伸展著綴滿飾物的枝椏。
然而,我的目光怎固執(zhí)地穿透那片虛假的暖色——
看見冰封的山嶺間,年輕的士兵們沉默地臥在永恒的雪線之上。他們的眉睫覆蓋著厚厚的霜,仿佛只是沉入了某個過于寒冷的夢境。冰雕的眼睛,卻恒久地凝視著幾十年后這片喧囂的霓虹。
他們凝結(jié)的瞳孔深處,只映著風雪荒原。節(jié)日虛浮的彩光,終究未能抵達那片未融的國土。
當午夜鐘聲在莊嚴地敲響十二記,宣告著某種歡慶的頂峰——
于我,那只是又一個降臨的,巨大的靜默時刻。
這靜默漫過我,漫過炫目的街市,溯流而上,嚴絲合縫地覆蓋了記憶里鐵青色的山谷。
那里,只有風在冰裂隙中迂回嗚咽,吹奏著一支無人簽收的安魂曲。
某個念頭突然像沖下的暗流涌動上來:當暖爐邊的童話絮語彌漫廳堂,當馴鹿鈴聲輕盈掠過屋檐——
我們的爐火噼啪作向,是否正慢慢熱了凍土層里埋的骨殖?
我們的笑語喧騰,是否正緩緩融化了當年冰封湖面下沉默的姓名?
原來,這滿城的火樹銀花,終究是從那片雪野深處延伸出來的解凍的跡象。
而圣誕樹上懸掛的每一縷光,仿佛都在默默吸收著煙塵的氣息……最終,光暈變得沉重,像某種透明的碑石,懸垂于我們這僥幸溫暖的人間。
當彩燈又一次在暖窗里流轉(zhuǎn),我合上那本邊角磨損的日記——
它如同一個封存的圣夜,收容了所有未曾寄達的凜冽黎明。
作者簡介
蔡治華,甘肅省臨洮縣人,1984年入伍,在步兵第55師164團一營二連任戰(zhàn)士,班長,代理排長等。1989年被保送西安陸軍學院上學,畢業(yè)分配到陸軍第21集團軍步兵第61師182團 ,任排長、作訓參謀、連長、三營副營長、團副參謀長。1998年調(diào)甘肅省定西軍分區(qū),任漳縣人民武裝部副部長兼軍事科長,中校軍銜。在部隊期間榮立三等功六次,獲評優(yōu)秀班長、優(yōu)秀連長榮譽。曾在《鐵錘子報》及《定西日報》刊登“怎樣當好班長”、“組織民兵訓練中存在的問題及改進的措施”等多篇文章?,F(xiàn)自主擇業(yè)退出現(xiàn)役?,F(xiàn)擔任青年文學家作家理事會滄浪分會副秘書長。九江文學社社長助理。喜好詩詞的寫作。
金牌主播簡介
鳳凰之歌 本名 鈕鳳,北京人,中共黨員,原北京市海淀區(qū)教委公務員,中學高級職稱。熱愛文字寫作,酷愛語言藝術,多次參加演講比賽、文藝匯演、公益活動,現(xiàn)為多家朗誦團體成員和網(wǎng)上有聲平臺主播,《九江文學社》金牌主播。愿用詩歌傳播正能量,用聲音傳遞幸福溫暖,讓退休生活更加豐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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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洪新愛
組稿:放飛 梅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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