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李寶智
何以解憂《論語》。
《論語》里的光,不是那種刺眼的閃電,而是像秋日午后穿過疏朗梧桐的日光,暖暖地、靜靜地落下來,落在心上,便有了“君子坦蕩蕩”的溫潤。夫子這話,真是說盡了人心的天象。那作惡的人,表面上看去,似乎是“天不怕”的,無所忌憚;可你細想,他內(nèi)里的那一片天,怕早已是烏云四合,沒有片刻的晴明了。小人長戚戚,那份惶惶不可終日的煎熬,難道不正是另一種更深的“怕”么?怕真相的昭彰,怕良知的追討,怕到頭來空無一物的荒涼。他們的膽氣,是虛張的,像暴風(fēng)雨前鼓脹的風(fēng)帆,隨時都會在一聲驚雷里破裂。
所以“膽正”方能“逼邪”。這膽氣,不是市井莽夫的悍勇,而是一種從根柢里長出來的定力??鬃诱f得好:“其身正,不令而行?!币粋€人立得正了,站著便是一座山,不說話,也自有一股巍然的氣象。古時候的廉吏,面對黃金的誘惑,只一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清朗朗的聲音,便勝過萬千雷霆,讓行賄者的手,不由自主地瑟縮回去。這便是正氣,它不咄咄逼人,卻凜然不可侵犯。古人愛講“浩然之氣”,說它“至大至剛”,我以為這“剛”,不是刀劍的鋒銳,倒像是大地本身的那種厚重與安穩(wěn),能托住、也能化掉一切飄忽的、陰邪的東西。
因而,才能談得上“勿怕惡顯”。這“顯”字,來得真切。惡的東西,終究是藏不住的。像夜里的苔蘚,總要在晨光里顯出一片濕漉漉的、不干凈的痕跡來。但既有了那一腔坦蕩的正氣,又何必懼怕這“顯”呢?《論語》里,曾子“吾日三省吾身”,那番功夫,仿佛園丁日日修剪自己的庭院,芟除蕪草,灌溉嘉禾。待到內(nèi)心一片澄明,花草扶疏,便自有“內(nèi)省不疚,何憂何懼”的安然。憂懼一消,外界的風(fēng)露霜雪,便只成了風(fēng)景的一部分,再不能傷及根本了。
想起古人的風(fēng)骨,總覺得他們身上有一種清冽的芬芳。東漢的楊震,明朝的海瑞,乃至近代無數(shù)無名的仁人志士,他們在黑暗里燃起一盞心燈,用的燈油,便是這“正”。那光或許微弱,照不見幾步開外的路,卻能穩(wěn)穩(wěn)地照亮自己的臉龐與胸膛,讓同行者不孤單,讓窺伺者生畏懼。夫子不是早說了么?“德不孤,必有鄰?!边@“鄰”,是千載之上的共鳴,也是后世綿延不絕的回響。一個人的正氣,便是一顆火種。
而今我們活在一個似乎更繁復(fù)的世界里。惡,或許會換上更炫目或更隱蔽的衣裝??扇诵呐袆e是非、向往光明的那一點靈犀,古今并無不同。我們或許做不到先賢那般驚天動地,但至少可以在心里存一份對“正”的敬意與持守。面對一點不公時,敢于存疑;面對一點誘惑時,懂得卻步;在自己平凡的崗位上,像一顆不出聲的螺絲,牢牢地守著自己的本分。這每一分看似微小的“正”,便如涓涓細流,無聲地、堅韌地匯聚著。終有一日,能匯成一道浩然的長川,足以蕩滌一切污濁,灌溉出千里沃野。
那么,便從自身做起罷。養(yǎng)心中這一股正氣,不必期待它去“逼”退什么。它首先是一份給自己的禮物,是“君子坦蕩蕩”的那份開闊與安然。當你自己成了一片晴朗的天,還怕什么外來的陰霾呢?這世間的正氣,原是在每一個“我”的心里,默默地生發(fā),靜靜地相連的。
作者簡介:李寶智,陜西省千陽縣張家塬鎮(zhèn)曹家塬村人,農(nóng)民,中共黨員;1998年畢業(yè)于陜西省農(nóng)業(yè)廣播電視大學(xué)果樹專業(yè),為農(nóng)民科技專家?,F(xiàn)任楊凌生態(tài)農(nóng)業(yè)促進會副會長。熱愛文學(xué),為寶雞市雜文散文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發(fā)各公眾平臺。
千陽縣“見義勇為” 先進個人, 2013年入選“全國好人榜”;多年獲得寶雞市老科學(xué)技術(shù)協(xié)會“學(xué)術(shù)金秋”活動論文獎;分別獲得市縣鎮(zhèn)不同榮譽稱號與表彰40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