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雨
黃昏時分我們回到了雅典，當?shù)厝烁嬖V我們，這是蘇尼奧角最美的時間。神殿殘缺的白柱和蔚藍的愛琴海，都會被夕陽染上一片金紅，猶如夢境。在雅典，我們?nèi)胱W林匹克酒店。推開房間陽臺的門，撲面而來的景象給了我們一個大驚喜：原來，宙斯神殿（注1）就在我們對面，相距不足百米，而在遠一些的阿克羅波利斯（注2）山丘上，帕提儂神殿（注3），也清晰可見，那里祭奉的便是雅典的守護女神雅典娜。2000多年來，神殿就這樣默默地注視著雅典的眾生。
我們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第二天一大早便直奔雅典衛(wèi)城。在古希臘神話中，雅典娜是主神宙斯的小女兒，是智慧女神，曾經(jīng)和海神波塞冬為爭奪雅典城的保護神地位而相持不下。宙斯決定，誰給雅典人一件有用的東西，城就歸誰。于是，海神賜給人們一匹能幫助人在戰(zhàn)爭中贏得勝利的駿馬，雅典娜則獻給人們一棵枝繁葉茂、象征和平的油橄欖樹。人們渴望和平，于是雅典娜成了這座城市的保護神，雅典也因之而得名。
公元前447年，希臘人在雅典市中心的阿克羅波利斯山丘上建起了保存至今的帕提儂神殿，祭拜雅典娜女神，帕提儂就是"處女的居室"的意思。雅典衛(wèi)城最早建于公元前8世紀，現(xiàn)在可以看到的建筑群大多建于公元前5世紀，帕提儂神殿是最大的建筑。天才的雕塑家菲迪亞斯在設(shè)計帕提儂神殿時，讓石柱向內(nèi)傾斜，以便增強視覺上的效果，被稱為用曲線表現(xiàn)直線美的經(jīng)典建筑。在此后的1000多年中，帕提儂神殿曾被改作基督教堂、伊斯蘭教堂，甚至軍隊的火藥庫，幾經(jīng)災(zāi)禍。直到現(xiàn)在，神殿上的大量浮雕仍然陳列在大英博物館內(nèi)。這也讓我們這些有著同樣傷痛的中國人更加感慨。
余秋雨：站在這兒我感覺對希臘的神話有了更明確的理解，這兒是高高的帕提儂神殿，那兒是繁華的雅典城，盡管比過去要小得多，天上與人間那么有距離，卻又那么靠近，連欄桿都沒有，就可以直接溝通。希臘人心中的神話觀念、宗教理想都連在一起了，這和其他地方有點不太一樣，不是虛無縹緲的，也不是完全埋沒在蕓蕓眾生中的。它高貴，但是又和人直接相通。我現(xiàn)在想不起世界上還有哪一座城市，就在它中心地帶的一座山上，建造出一個高高的神殿，讓我們早晨晚上都能夠仰望它，看朝陽、看夕陽，都可以和它緊緊地伴隨在一起，這真是一座城市的千年坐標。
帕提儂神殿是希臘文明的最高象征，2500年來靜靜地見證著一個文明的興衰，也承受著文明衰落后的摧殘和屈辱。神殿正面的下方，安安靜靜地待著一任風(fēng)雨洗禮的是狄俄尼索斯劇場的廢墟。
余秋雨： 這個廢墟是狄俄尼索斯劇場。我 20年前講世界戲劇史的時候，就是以它開頭的。我在講這個劇場的時候，就講到人類戲劇的起源，當時還完全不知道它和帕提儂神殿靠得那么近，和神直接連在一起。當時戲劇藝術(shù)在希臘的地位是如此之高，我在研究時就已經(jīng)感覺到，如果不了解它的背景，就不可能講好希臘戲劇。所以我開始研究人類的整體的思想文化，應(yīng)該說，就是這個劇場，帶我走進戲劇，又帶我走出戲劇。
作為人類最早的戲劇形式之一，古希臘戲劇是從祭神活動慢慢發(fā)展起來的。
余秋雨： 一般是從宗教儀式開始的，狄俄尼索斯就是農(nóng)業(yè)神和酒神，在祭酒神的儀式當中慢慢開始了扮演，在扮演當中出現(xiàn)了角色，出現(xiàn)角色以后，兩個角色開始有矛盾沖突，這時便有埃斯庫羅斯的功勞了，戲劇產(chǎn)生了。
為了感受更多古希臘的氣息，我們的第一場晚會，就選擇在雅典衛(wèi)城山腳下的阿提庫斯劇場（位于希臘雅典的一座露天劇場，修建于公元161年，由羅馬元老院中的希臘貴族希羅德.阿提庫斯興建）
余秋雨：這個劇場，就在衛(wèi)城下面，好像和最神圣的東西緊緊連在一起，所以他們當時的藝術(shù)活動，就成為整個雅典最隆重的一種全民儀式。據(jù)歷史材料來看，當時好像雅典的君主，可以給全民發(fā)放觀劇津貼，雅典城最繁華的時候，整個城的市民也就是7萬人，大家都免費來觀看演出，全民歡呼，歡呼出一個藝術(shù)家，又歡呼出一個藝術(shù)家，歡呼出來的好像是雅典的演員，好像是雅典的藝術(shù)家?，F(xiàn)在事實證明，（他們）其實是全人類的第一代戲劇大師。
也正因為有這樣的全民參與、熱情推動，古希臘戲劇的影響力才越來越大，逐步成為全人類矚目的文化藝術(shù)精華。
余秋雨： 當時的悲劇藝術(shù)一定是希臘整個藝術(shù)的最高峰，它是一種綜合藝術(shù)。你看，其中就有雕塑的位置，把雕塑藝術(shù)涵蓋進去了；同時把其他的藝術(shù)也涵蓋進去了，比如歌、舞的造型美。這真是一個藝術(shù)大集中，你說是推動也可以，匯集也可以，就是這樣的大集中。古希臘的戲劇，沒有我們現(xiàn)在的布景概念。一堵墻，其實就成了他們的所有戲共用的布景，而這堵墻，你千年以后看還是那么美麗，那么豐富。
古希臘悲劇，就在這種簡明與集中的碰撞中，成為讓人仰望的一個藝術(shù)高峰。
（注：1 興建于公元前470年至前456年，為祭祀"眾神之父"宙斯而建。神殿位于希臘雅典衛(wèi)城東南面，伊利索斯河畔一處廣闊平地的正中央。它是古希臘的宗教中心，也是古希臘最大的神殿之一。
2 又稱"雅典衛(wèi)城"，建造在高海拔的石灰?guī)r山岡上，是祭祀雅典守護神雅典娜的神圣地。阿克羅波利斯的希臘語意為"高處的城市"。
3供奉雅典娜女神的最大神殿，是古希臘人民為了歌頌雅典戰(zhàn)勝波斯侵略者而建的。它是古希臘全盛時期建筑與雕刻的主要代表，同時也是雅典衛(wèi)城最重要的主體建筑，有"希臘國寶"之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