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過小雪天
文/在水伊人
日歷上分明印著“小雪”二字,可抬眼望去,這座南方小城依舊綠意蔥蘢。它像貪戀青春的少婦,固執(zhí)地挽留著夏的余韻與秋的豐腴,不肯輕易向冬臣服。街道兩旁的香樟是沉沉的墨綠,冬青與廣玉蘭綠得油亮,金桂一簇簇地開著,香氣在清冷的空氣里格外分明,全無半分蕭瑟之意。
若說全無變化,卻也冤枉了這片天地。綠海之中,終究添了些許斑斕。烏桕葉子轉成溫暖的胭脂色,一叢叢像舉著的小火把;銀杏更是慷慨,將滿樹金黃毫不吝惜地灑向人間。行走在蜿蜒小徑上,頭頂不見了夏日的濃蔭,腳下卻鋪開五彩織就的地毯。腳踏上去,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干燥而溫柔,仿佛每一步都踩碎了時光里斑斕的舊夢。
這景致讓我想起人與人的際遇。人生旅途之中,確有不少人走著走著就淡了,像褪色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泥土。這原是生命的常態(tài),如同四季更迭,其實也不必過分悵惘。然而總會在不經(jīng)意時,邂逅一抹意外的亮色——往往不是來自舊友,倒像是季節(jié)里憑空多出的一樹紅葉,帶著萍水相逢的驚喜,驀然照亮眼簾。
前些日子,我正為瑣事所困,心頭蒙著薄薄的陰翳。清晨在公園散步時,朋友帶來一位同齡的姐妹。性子向來清淡的我,與她交談時卻莫名多了份熱忱。漫步在楊柳依依的道旁,話頭一起,才發(fā)現(xiàn)彼此性情竟然如此相近。那些無人可訴的感觸,在她那里都得到了了然于心的回應。
更不曾想到,最近我偶遇兩次意外,正覺躊躇時,兩位姐妹什么也未多說,便主動伸出援手。那份情誼質樸溫熱,像冬日里恰到好處的炭火,不張揚,卻足以將周身的寒意驅散。這或許就是人生最美的相遇——不早不晚,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悄然出現(xiàn),予你支撐前行的力量。
昨日小聚,老友們的暖胃貼心,是舊時光里的沉淀珍藏——一餐簡單的飯食饋贈,幾句暖心的安慰,臨別時的真情相約,還有同行回家時的溫馨提醒:“車子靠邊些”“家里找了保姆做飯,隨時來吃飯”……這些細碎的關懷,讓情誼在冬意漸濃時節(jié)悄然生長。
翻閱手機里的照片,欣賞著姐妹們依然美好的身姿,我欣然明媚:縱然是一剎那的美好瞬間,也教會我們在生活的繁雜與陰霾中懂得刪繁就簡,與美好同行。
雪的純凈固然是冬日里極致的美,但南國小城里,這般質樸的情誼何嘗不是動人的姿態(tài)?它告訴我,美好不止是一種模樣,溫暖也不只在一種關系里滋生。世間萬物各有其美,最重要的是懷著一顆善于發(fā)現(xiàn)和感受的心。在這綠意未褪的小城里,在人生的暮年里,回望友人的一杯熱茶,陌生人的善意微笑,內心對美好的執(zhí)著守望,這些細碎的溫暖恰似冬日陽光,不炙熱,卻足以照亮前路。
最美不過小雪天。這“美”不在雪花本身,而在心中對晶瑩的期許。讓我們打開心窗,在期盼雪花紛飛的季節(jié)里,寧靜致遠,與簡單和美好同行,讓它在繽紛世界里輕盈舞蹈,為心靈守護一方凈土,永遠向著光,向著暖,向著不期而遇的善意靜靜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