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至
作者:佚名
記得魯迅先生在他的文章里寫過,冬天最妙的是下點(diǎn)小雪。四處銀裝,萬物潔白,通往村外的路上,印滿雜沓的腳印兒和車轱轆印兒,路邊沒人走,卻印著一溜兒梅花瓣兒一樣的小蹄子印兒,散散漫漫,伸向遠(yuǎn)方……雪霽天晴,人們都在自家的房上掃雪,這時候打麥場上的木锨又派上了用場,木锨輕便,又不傷房頂,小孩子們也樂得跟大人一起鏟雪,在房頂上一推一溜兒,把潔白的一層雪推到巷子里,大人們拿著掃帚把殘留的雪再清掃干凈,房頂上的雪如果不掃,白天化晚上凍,熱脹冷縮,會把房頂凍裂。掃累了,就把掃帚停下,一邊用嘴哈著手,一邊跟街坊鄰居嘮幾句家常。歇了會兒,把掃成一趟子的雪用推板推到房下去。雪落地時發(fā)出“撲突突”的悶響,在地上堆起一長溜兒來,等房頂上的殘雪全部被掃完,我們再幫大人們用推車把這些雪推到村外坡下、溝里,或者直接拉到附近的菜地里。
清晨,呼吸著清冽的空氣,頓覺神清氣爽,陽光從云層里透出來,云彩被鑲了金邊,四野雪茫茫,看著一只只麻雀在灰黑的枝枝杈杈間飛來穿去,伴著唧唧啾啾的叫聲,簡短有力。那邊誰家那么勤快,煙囪里已經(jīng)升騰起裊裊藍(lán)煙,空氣中淡淡的柴火香氣漸漸彌散開來。雪下在鄉(xiāng)下,顯然要比下在城里從容。鄉(xiāng)下比城里冷,雪融化得慢,下一場就是一場,特別是一場紛飛的大雪,將村莊、田野徹底覆蓋,到處銀妝素裹,一直就那么白著,好久都不融化。那時的村莊,就像童話里的一樣,樸素而動人。雪地上,三股叉的是雞爪子印兒,一朵朵梅花樣的狗蹄子印兒,這幾串腳印兒從院子西南過來,到北屋門口的臺階前轉(zhuǎn)個圈兒,又到東屋廚房門口,接著又到南門口兜了兩圈兒,就轉(zhuǎn)到了雞棚兒那兒了。也許還會有一只野貓來過,這聞聞那瞅瞅,又孤獨(dú)地向村外,“喵兒”的一聲逃離……
下點(diǎn)小雪,不怎么影響出行,還可以把鳥獸的行蹤印到雪地上。支個篩子捕麻雀,看似簡單,也是需要耐心和技巧的。選好場地,撒好谷秕子,耐心等。打兔子的,要起早,趁人們的腳印兒還沒有把兔子的腳印兒趟亂,還會帶上一只奔跑迅速的細(xì)狗。趁雪融化前堆個雪人,埯上兩塊煤渣做眼,插上一棵紅蘿卜當(dāng)鼻子,劃上一個嘴角上翹的笑臉,可以讓小孩子們總也忘不掉這個“紅鼻子哥哥”,圍著它開心老半天。
前幾天那場雪下得不大,只薄薄的一指多厚,掃起來不費(fèi)勁。不一會兒身上就暖和起來,剛才凍得僵麻的雙手也變得活泛熱乎兒了。回想起那些年,會木匠的父親在院子里打家具,掃完雪,就擺出那幾套做木工用的鋸、刨、斧、錘什么的,我們總纏著他給我們做把木槍什么的。父親就用那些下腳料給我們做幾件玩具,我們則開心地散去,在雪地里撒歡……
冬天,其實是孩子最歡樂的時節(jié)。這時候地里、家里的活兒已經(jīng)不忙,放學(xué)之后,可以盡情地玩兒。雖然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多可以買到的玩具,但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自己親自動手做的土玩具,似乎更能豐富人生,那些記憶深深刻進(jìn)了人生的軌跡。且不說大人給孩子們做的各種樣式的小木槍,縫制的沙包,就是孩子們自己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小游戲就有很多,把廢書皮或者煙盒紙疊成方角、三角,“打三角”的;撿些個琉璃瓦片,“丟瓦片”的;截下一段納鞋底子的粗線繩,翻線繩(也有用彩色皮筋兒翻皮筋兒的);畫上格子“丟沙包”的;分成兩隊人馬玩月亮城堡闖關(guān)“撞人墻”的……其中,還有不少游戲規(guī)則,孩子們贏贏輸輸?shù)?,玩得滿頭大汗,嬉笑聲不斷……
“冬至大如年”,這一天,家家都要吃頓餃子?!皶兌剔饤墴n事,夜常相伴歡樂聲。小餃暖盡心頭寒,更勝金銀百十千?!眴探瘕埖脑姼枰彩窃谠V說冬至的風(fēng)俗。每年農(nóng)歷冬至這天,不論貧富,餃子都是必不可少的。冬至到,家家戶戶吃水餃。據(jù)說這習(xí)俗,還是紀(jì)念“醫(yī)圣”張仲景冬至舍藥留下的。
那些年的冬至這一天,我也會坐在土炕上,幫母親包一會兒餃子。一家人圍坐在桌子邊,熱熱鬧鬧地包一頓餃子,一起迎接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年。外面天寒地凍的,一家人圍坐著有說有笑,一起包餃子,揉面的揉面,搟皮的搟皮,燒火的燒火……一家人忙忙活活,其樂融融,何嘗不是人間最美好的天倫之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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